&esp;&esp;楊書玉被俘是在京都動亂之后,官府不會散發她的畫像尋人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林自初的身份已人盡皆知,卻也不見守城官爺認出林自初來。
&esp;&esp;心中如此想著,等步行入城后,楊書玉便將心中的困惑問了出來:“那位官爺是你們的人?”
&esp;&esp;林自初側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才搖搖頭道:“如果太后沒能成功逼退王爺,我的畫像自會傳遍全國上下,各個關口的守衛巴不得我這個軍功自己送上門來?!?
&esp;&esp;“可如今王爺自顧不暇,京中由太后掌權……”他輕笑一聲,斟酌著措辭道,“明面上我仍是北涼使臣,未曾犯事,通緝令上又怎么會有我?守城官吏就算知道我的存在,又從何得知我的樣貌?”
&esp;&esp;“就當太后沒有對你趕盡殺絕,可北境終是軍營轄制,是王爺的勢力范圍,你如此高調入城,就不怕探子暗樁注意到?王爺只是藏在暗處伺機而動,不是死了也不是廢了,北境到處都是他的人?!?
&esp;&esp;楊書玉抬手指了指自己:“況且還有我在你身邊,這和你主動表露行跡有什么差別?”
&esp;&esp;林自初隔紗與她對視片刻,反問道:“這不正是書玉想要的?”
&esp;&esp;楊書玉一噎,沉吟片刻才回過神來:“你拿我當餌?”
&esp;&esp;“太后放你一馬,在明面上不阻礙你過關回北涼,可王爺的人在明在暗,皆會留意各處行蹤。所以你我作餌,是想引王爺出動?”
&esp;&esp;“各取所需?!绷肿猿鹾谜韵?,用這四字堵得楊書玉再不言語。
&esp;&esp;太后黨勾結北涼,這不早在京都便已現端倪嗎?也難怪那位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此次交鋒會直接選擇隱于暗處。
&esp;&esp;楊書玉以為自己能影響林自初,可現在她才明白過來,林自初對她的順從,不過是清醒地縱容。是林自初的自負,是他對掌控局面所有的絕對信心,所以林自初會答應楊書玉進城而不加以阻止,所以他手下的人也未曾開口勸過不要多生事端。
&esp;&esp;可笑楊書玉還誤以為她能把對方玩弄于股掌之間……
&esp;&esp;-
&esp;&esp;平時來北境走商的客商,為的都是坐桌商談的大生意,因而朔方城商鋪并不豐富,更別說現在人去城空,空蕩蕩的街道一眼便能望到頭,逛起來更是索然無味。
&esp;&esp;好不容易在破落街角尋到一家雜貨鋪,楊書玉只能盡可能地拖延時間。一方面,她希望有楊家商行的伙計注意到她,好給楊伯安傳信。另一方面,她也希望高時明的人馬能注意,至少別落入林自初和太后共設的圈套。
&esp;&esp;“這鑲嵌了綠松石的匕首倒是精致。”
&esp;&esp;楊書玉一眼就看中貨架上的匕首,那銀制匕首巧致而做工精良,上面還有北涼慣用的兇獸圖紋。
&esp;&esp;“姑娘好眼光!這由北涼的巧匠打造,自從茶馬互市關閉以后,像這樣的精品更是少見。姑娘要是喜歡,不妨開個價?”掌柜熱情地推銷,試圖討好楊書玉能賣得好價錢。
&esp;&esp;畢竟他一眼看去,店中其他人可不像是會買東西的顧客,但眼前的女郎不一樣,至少為首者的目光總愛停留在女郎的身上,像是個會為她主動掏錢的主兒。
&esp;&esp;“書玉喜歡?”
&esp;&esp;楊書玉興致缺缺抽出匕首,利刃在陽光下泛著森寒的光。她聲音淡淡的,隔著幃帽都能想象她如何板著一張臉:“我若喜歡,你就同意我留在身上?”
&esp;&esp;“還是你要說匕首鋒利,于我而言太危險?”
&esp;&esp;她將匕首放回遠處,同掌柜道謝后便要轉身離開,林自初則緊跟著與她并肩走,掌柜心中著急,想跟上前留客,卻被馮尤擋了回去。
&esp;&esp;“還是你要說,范城有技藝更精湛的能工巧匠,到時候你再給我?”
&esp;&esp;“都不是?!闭f著,林自初回頭示意馮尤,“書玉喜歡便留著吧。”
&esp;&esp;其實,楊書玉并非真的想要,她只是興致不高,對失了生機的商市提不起興致罷了,但她沒有開口拒絕,只是訥訥地駐足原地。
&esp;&esp;“種種無名是苦根,苦根除盡善根存。但憑慧劍威神力,跳出輪回五苦門。道以無心度有情……”(1)
&esp;&esp;站在街上等馮尤折返的時候,聲聲木魚敲擊著節奏,伴有唱誦聲從巷尾處,隱隱約約傳過來。
&esp;&esp;楊書玉望著那個方向,鬼使神差地挪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