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建章收好馬鞭,溫聲同她解釋道:“北涼不肯俯首稱臣,說是愿獻上歲貢,史上出爾反爾的國家不在少數。”
&esp;&esp;“北境多年無戰事,北涼王廷又得林氏一族的助力,此番派使團出使黎國,怕是試探的意味居多。”
&esp;&esp;“南方洪澇災害雖已平定,可糧倉無糧世人皆知,還有大把官員被查,內憂外患,王爺自然不能叫北涼小看黎國國力,事事被北涼牽著走。”
&esp;&esp;“王爺叫書玉關閉茶馬互市,先斷北涼民生,保黎國商貿,再順勢收回茶馬司的權力自是水到渠成。”
&esp;&esp;他無奈地輕笑一聲:“至于冊封書玉代為和親,那更是不可能了。”
&esp;&esp;“啊?”楊書玉后知后覺,不安道,“我被他算計了?”
&esp;&esp;謝建章回以和煦一笑,反問道:“書玉以為,你的親事無人過問?”
&esp;&esp;楊書玉抿唇不答。
&esp;&esp;先前她與林自初定下親事,都是楊伯安籌謀安排,她只知道世人對窮書生上門為婿,坊間流傳出許多不堪入耳的話。
&esp;&esp;“他日若書玉嫁入京都,少不得宮中過問。”謝建章說得淡然,似是在說什么不切實際的假設,“無他,光是楊府家財堪比國庫,便足以讓世家忌憚。現下你只身入京,足以打亂京中的平衡,可見楊家實力不容小覷。”
&esp;&esp;“若書玉嫁去北涼,那與用金銀扶持北涼興旺何異?”
&esp;&esp;楊書玉落寞地收回視線,嘟囔道:“難怪父親那日會如此生氣……”
&esp;&esp;她話未言盡,滿眼已是悲涼凄然。
&esp;&esp;難怪前世高時明查出楊府與北涼“勾結”的線索后,直接下令滅了楊府滿門。
&esp;&esp;“多謝建章為我抽絲剝繭。”楊書玉從容起身,將視線投向遠方,“這下,我心中最后的顧忌便沒有了。”
&esp;&esp;謝建章跟著她起身,不解地問道:“什么?”
&esp;&esp;“建章可知,為何父親被家族除名后離京,他會選擇去江陵?”
&esp;&esp;謝建章只會比她知道得更多:“知道,令尊是追著林家大儒,他的授業恩師去的江陵。”
&esp;&esp;“林氏一族離京,舉家遷回江陵,便是林老太爺的決定,令尊承其志追隨而去江陵立身。”
&esp;&esp;楊書玉點點頭:“我雖然不清楚京中發生的過往,可我自幼便知林老太爺是父親最敬重的人。同林家交好,也是因這層師生關系的緣故。”
&esp;&esp;她垂眸壓低了聲音:“我還對林自初有所保留,始終拿不準主意要如何對他發難,便是因為我無法衡量他在父親心中的分量。”
&esp;&esp;“他是林老太爺的賢孫,是父親看著長大的賢侄。”她皺起眉頭,“后來在我的央求下,他差點成了父親的賢婿。”
&esp;&esp;“我怕我任性妄為,在將林自初踩入塵埃的同時,也給林老太爺沾染上污點。”
&esp;&esp;所以在林自初下獄時,她只是安插楊家的人馬日夜盯著他。林自初出逃時,她只是命人追查林自初的下落來回稟她。就算在京都察覺林自初的身份,她也只是揭露林自初的真面目,等著旁人對他發難。
&esp;&esp;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對林自初出招,只是一步步逼著林自初露馬腳而已。她想等楊伯安看清林自初細作的身份,等著楊伯安去處置林自初。
&esp;&esp;可是楊伯安至今未醒,她也等不下去了。
&esp;&esp;楊書玉突然轉頭,她迎著謝建章灼熱的視線:“可是看建章置林自初于死地的模樣,我又覺得不怕了。父親當是能理解你對林自初的恨意的。”
&esp;&esp;他們的父輩承教于林聲遠,師出一脈,秉承同志。
&esp;&esp;“所以,建章你為何這么恨他?”
&esp;&esp;楊書玉跳出后宅,眼界和胸懷卻不能在一夕改變。這過程不像是登山,在問頂時,視線自然隨之開闊起來。眼界心胸的養成,需要歲月的熏陶,需要良師益友的引導。
&esp;&esp;因而,她還無法理解謝建章的恨意,那種寧愿擔下罪責也要追著林自初出死手的恨意。
&esp;&esp;“王爺許我在他出現前對林自初做任何事,但我沒想過你會出現在終點。”
&esp;&esp;謝建章的眸光暗了下去,聲音也染上幾分凄涼之意,與這個炎熱的夏日并不相宜。
&esp;&esp;他自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