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如果她不是失憶了,恐怕兩人此生也不會有心平氣和說話的時候了吧。宣衡有意避免讓她四處亂跑,就是害怕羨澤聽到琴社樂坊的樂聲,識別出那是當年對她的真龍使出殺招的曲子。
&esp;&esp;宣衡甚至有時候想,自己如果像宣琮那樣,從來沒去過東海該多好。
&esp;&esp;不知道那些事,就可以無知無愧地面對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僅僅一個對視,他就心懷惴惴,忍不住別開臉。
&esp;&esp;當然,相較于沒有去東海,他想得更多的是——如果當年能阻止父親就好了。
&esp;&esp;但他自己最清楚,父親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esp;&esp;卓鼎君自認壯年,生怕兒子風頭壓過自己,所以對他的修為、品性和權力處處打壓。
&esp;&esp;在卓鼎君出事前,宣衡雖是所謂的少宮主,但實際地位簡直連真傳弟子都不如。
&esp;&esp;再來一回,宣衡也只能是站在海岸觀戰的位置,除非直接對父親出手,否則絕不可能阻止他。只是二十多年前的少年時候,他修為恐怕不及父親十分之一吧……
&esp;&esp;卓鼎君重傷閉關之后,隨他去的不少長老宗親命喪當場,許多人因面對真龍的恐懼與后續分贓不均,對東海之行的怨懟一下子爆發。
&esp;&esp;這幫人自然想要接過權柄,更是想把宣衡這個少宮主踹出局,或者只把他當做傀儡。
&esp;&esp;隨著他羽翼漸豐,才勉強奪回一些主動權。
&esp;&esp;千鴻宮青山綠水的寂靜下,都是這個偌大家業的內斗,最近出的事更是讓內斗火上澆油——
&esp;&esp;宣衡拎著她的酒壇,愣愣的往前走,忽然差點撞上了人,他猛地頓住腳步,就瞧見了羨澤站在他眼前:“我問,最近有沒有發生什么有意思的事?說來聽聽。”
&esp;&esp;宣衡思索片刻,也難說什么事有趣,但在她的目光下,他什么都說不出來,恐怕就要徹底變成不討喜之人了。宣衡道:“……最近發生了兩起蹊蹺的命案,現在還不知道是外人所為還是門內暗算,正在查案。”
&esp;&esp;他本意想說,自己是因為查這件事才耽誤了跟她見面。
&esp;&esp;但沒想到羨澤像是聽到什么志怪懸疑故事,頗有興趣的抬起眉毛:“蹊蹺?怎么蹊蹺了?”
&esp;&esp;宣衡簡單道:“像是來尋仇的。”
&esp;&esp;“這兩位受害的人,被撕扯成了好幾塊。殺人者手段殘忍。”他頓了頓,并沒有詳細描述那位長老死時慘狀。
&esp;&esp;一人被扯掉四肢頭顱,懸掛在一處陣法上方,脊柱做陣眼釘在地上;另一人則是被廢了經脈后以鐵索綁縛在丹爐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燙出滿地油花。
&esp;&esp;這簡直不像是尋常仙門尋仇的手段,誰會這般虐殺?
&esp;&esp;“但千鴻宮恐怕進不來什么外人,內部倒是有很多人與他結仇,如今正在查是誰所為。”
&esp;&esp;羨澤:“哦,會不會是什么密室,什么法器裝置——”
&esp;&esp;宣衡搖頭:“不像是那么復雜的手段。”
&esp;&esp;只不過現在被懷疑的最多的是他。
&esp;&esp;畢竟死的這兩位長老,都是當年隨著父親去過東海的心腹,回來后紛紛背叛父親,如今算是宗親派中屬于頗有權勢威望之人。對方死了,獲利最大的就是他。
&esp;&esp;他當然知道不是自己干的,宣衡也在懷疑是不是宣琮做的。難不成宣琮只是表面不管事,內里卻在關注著內斗的一切?
&esp;&esp;羨澤也有些失望。
&esp;&esp;她從之前的相處經歷已經看出來,這個宣衡無趣古板的很,要想讓他折服,手段恐怕要難一些了。
&esp;&esp;當年她在東海會輸,主要就是因為卓鼎君使用上古術法擊碎了她的內丹。
&esp;&esp;她來千鴻宮主要就是三件事:
&esp;&esp;一是殺了最有能力威脅她生存的卓鼎君。當年使用上古術法的修仙者有好幾位,基本都被她當場碎尸萬段,唯有這卓鼎君用身邊人當肉盾,只是身受重傷,逃過一劫。
&esp;&esp;只是她來了這幾個月也查明,卓鼎君從當年被她擊傷之后一直在閉關,洞府周圍結界嚴密,以她當下的實力難以突入。
&esp;&esp;二是找清楚源頭,這些不過生齡一兩百年的凡人,是如何掌握擊敗真龍的辦法?是有著上古的典籍、法器,還是說背后仍然有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