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是他這個當爹的,連孩子的面都沒有見著。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第一個孩子是男是女,長得像不像他,叫什么名字。
&esp;&esp;想到這里的時候,金燕西心中絞痛。這時卻聽到外面有人在敲門,金燕西走過去開了門,卻見一個熟人站在他的門前。
&esp;&esp;是四哥身邊兒的青竹!
&esp;&esp;“青竹?你怎么在這兒?”燕西訝異道。他問道:“不是說你和四哥出去做生意了,現在還沒回嗎?”
&esp;&esp;金燕西這些日子也隔長不短地去曜日齋打探他們家老板回來沒有,但是得到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至于金公館,金燕西是不敢上門的——之前那個老門房已經記住了他的長相,又認準了他是個騙子。他害怕自己再上門真的被人當做不死心的騙子,扔去巡捕房或是警察局。
&esp;&esp;現在沒人知道他是金銓的兒子,要是真的掉進了局子里面,可就徹底地完了。
&esp;&esp;要知道現在他還能夠等四哥回來,擺脫現在這中要命的生活。可是要是進了局子,被送去蹲監獄做勞改犯,就真的沒有出頭的一天了。沒有人會知道他進了監獄,也沒人會去撈他。他就真的完了。
&esp;&esp;于是他在想起了四哥公司的名字之后,便隔三岔五地去曜日齋那里各中旁敲側擊地問他們家老板回來沒。可是他三天前去曜日齋的時候,從那里下班出來被他攔住的小職員告訴他的答案的還是老板沒回來。
&esp;&esp;現在青竹怎么來了?難道是四哥回來了?青竹和四哥又怎么知道自己住在這兒的?
&esp;&esp;“八爺!您怎么住到這兒來了!小的和四爺也是前兩日才回到滬上的。今兒去曜日齋上班,小的聽到幾個員工聊天,說是有人上門打探四爺在不在,懷疑那人是想要找咱們四爺拉投資的。”
&esp;&esp;“您也知道,咱們四爺援助那些做發明創造的學生,因此和您一樣去打探四爺的行蹤的年輕人也不是沒有。我這一開始也以為是來拉投資的學生。可是一聽他們描述來人的形容,我越聽越覺著像是八爺您。便和四爺講了。”
&esp;&esp;“四爺那時候還說,怎么可能是燕西,京中太太給了您帶錢,不可能那么落魄的。但是小的知道這么長時間,四爺和總理都沒找到八爺您的下落,嘴上說不認您了,心里卻是著急的。”
&esp;&esp;“小的想著寧肯錯殺,也不能放過。便和四爺建議去查探一下,這來人是不是您。四爺他嘴硬,心里頭卻是軟的。過后便找了青幫的傅先生幫忙,打探到了八爺您的住處。然后吩咐我過來看一看,是不是八爺。現在我過來一看,那來人儼然是您!這可真是好事,四爺也能放心了!”
&esp;&esp;“京里頭八奶奶已經生產了,生下來一個小哥兒。老爺給取了名字,叫做金松。總理寫信過來講,那小少爺和八爺長得是很像的。只是八奶懷孕時沒將養好,身上有些虛。”
&esp;&esp;金燕西聽到這話,頓覺羞恥。他的廉恥之心終于升起來了。從青竹嘴里面蹦出來的“太太給了您錢,您不可能這么落魄的”,“總理和四爺心里卻是著急的”,還有“八奶奶懷孕時沒將養好”就好像是巴掌打在他臉上一般,火辣辣的。
&esp;&esp;他為了那些狐朋狗友,外面的無義戲子,欺辱自己家里的妻子,離家出走氣煞家中父兄。他這都是干了什么啊。
&esp;&esp;當他被白蓮花和白玉花兩個女人卷走了自己的錢財,扔在滬上那個冰冷的公寓里的時候,才終于感受到了冷清秋被他奪走首飾的時候的悲切心情。他可是比白蓮花和白玉花還過分啊!白蓮花和白玉花只是這樣無情地對待她們的恩客。可他,卻是那樣對待他的妻子……
&esp;&esp;而且出來的時候帶著幾千大洋,自詡自己能夠干出一番事業。結果卻被騙子和戲子搞了個一塌涂地。沒有錢了去找工作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無是處。生意做不了,學問不精通。也不能摧眉折腰,不要面子地去掙錢。離了父兄,他真真是什么都不是。
&esp;&esp;青竹卻好像根本不知曉他的痛苦一般,只是拉著他道:“八爺在外面受苦了,四爺知道了肯定會心疼。快走,快走,八爺快跟著我回家。好好地跟四爺認個錯。四爺的氣也就消下去了。”
&esp;&esp;“還有啊,八爺,青竹雖然只是個管事,人小言微。但是在總理和四爺面前也算還有幾分薄面。今日便托個大,和八爺講個道理。這次呀,您是真的對不住八奶奶。人家女人家在家里給您懷孕養育小孩子,您卻拿著人家的首飾出去養戲子。別說現在是民國,就是在前朝,正經人家的子弟也沒有做出這等事情的。您也別怪總理和八奶奶生氣。回去好好道個歉,這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