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窗戶照耀在地板上,而戴權早已知機地將內監和宮女屏退,只余君臣敘話。
&esp;&esp;崇平帝問道:“楊卿還有什么話要與朕說的?”
&esp;&esp;楊國昌抬起蒼老面容來,說道:“老臣以為,賈子玉少年英才,將略無雙,正如前漢之衛霍,乃為國朝一時氣運所孕,于虜事當有大用,望圣上察其秉性、才干,善用之?!?
&esp;&esp;崇平帝聞言,瘦松眉毛之下的眼眸看向楊國昌,目光就有些驚訝,道:“楊卿此言,倒是讓朕出乎所料?!?
&esp;&esp;只能說,既已決定告老歸鄉,也就去了私心。
&esp;&esp;楊國昌默然片刻,說道:“但賈子玉年紀輕輕,如按著這般勢頭,以后勢必成為權臣,少年封侯,縱觀青史未曾有也,老臣為圣上憂懼。”
&esp;&esp;既然如衛霍,那就如衛霍一樣,英年早逝,這樣于國于家才是社稷良臣。
&esp;&esp;所以,為了大漢,待遼東平定,賈子玉當死!
&esp;&esp;那樣于大漢社稷才是一樁幸事。
&esp;&esp;崇平帝面色不變,問道:“朕有何憂?”
&esp;&esp;這樣的言論,他已經聽了不知多少次,可以說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來。
&esp;&esp;楊國昌道:“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圣上雖有囊括四海之心,中興社稷之志,但畢竟將邁知天命之年,老臣請圣上為后繼之君計,不得不防,賈子玉大奸似忠,臣恐桓趙之事未遠?!?
&esp;&esp;崇平帝面色微頓,目中閃爍了下,說道:“楊卿多慮了,我大漢立國之正,遠邁前代,天下士林歸心,億兆黎民仰望,況有異姓為王,與國同戚,縱觀青史都罕有如此厚待功臣,賈子玉赤子之心,如真有那等悖逆之舉,則人神共棄,楊卿無須擔憂。”
&esp;&esp;楊國昌聞聽此言,也不再相勸,說道:“圣上為英明之主,老臣不須多言?!?
&esp;&esp;崇平帝眸光瞇了瞇,吩咐道:“戴權,攙扶楊閣老起來?!?
&esp;&esp;楊國昌之言,他自然有所考慮,如今的賈子玉,根本就沒有那等勢力,至于以后……
&esp;&esp;所謂試玉還須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如果子玉真的在平定遼東以后,不知進退,日漸跋扈,那時再做剪除也不遲。
&esp;&esp;他并非沒有后手布置。
&esp;&esp;戴權此刻臉上已是一片蒼白,心頭涌起驚濤駭浪,輕手輕腳將楊國昌攙扶起來,思忖著君臣二人之言。
&esp;&esp;這楊閣老告老回鄉之前,仍不忘永寧侯……
&esp;&esp;崇平帝看向那頭發灰白的老者,說道:“金陵四季如春,楊閣老可以南下將養幾年。”
&esp;&esp;這等閣臣致仕以后,往往不許待在京城,可能會擾亂朝政,大多數會放到南京,但有時候南京也不妥,就讓返回家鄉。
&esp;&esp;故而天子之言更像是試探。
&esp;&esp;楊國昌蒼聲道:“圣上,老臣十余年未曾回鄉,還請圣上允準老臣落葉歸根,頤養天年?!?
&esp;&esp;崇平帝默然片刻,目光看向那老者,對上那并無偽飾的眼神,說道:“如卿所愿。”
&esp;&esp;當然,這般回去以后,楊國昌仍要上疏乞骸骨,經過幾次挽留,然后體面離開,這也是剛剛楊國昌提及三十年舊情的用意。
&esp;&esp;楊國昌聞言,也不再多說其他,朝著那中年帝王拱手一禮:“老臣告退?!?
&esp;&esp;說話間,拿著烏紗帽向著殿外徐徐而去,蒼老身軀行走的姿態略有幾分蹣跚,背影在崇平帝眼中都句僂了許多。
&esp;&esp;此刻天色將近晌午,冬日的日頭高懸天穹,有氣無力地照耀在屋檐琉璃瓦上的積雪上,滴答、滴答的積雪融化聲落在玉階上,襯得天地格外寧靜。
&esp;&esp;而楊國昌獨自一人出了宮殿,立身在身后高大、巍峨的殿宇廊檐下,不由抬頭看了一眼天穹,皺紋凹陷的眼窩微微瞇了瞇,一時間竟有些眩暈。
&esp;&esp;這方宮城殿宇,此生應再無歸來之期了……
&esp;&esp;定了定神,揮了揮手,沒有讓戴權相送著,沿著長長的石階一級一級的向著宮門走去,猶如下山之旅人。
&esp;&esp;戴權看向楊國昌,目送了一會兒,這才返回殿中,近前服侍。
&esp;&esp;含元殿內,崇平帝端坐在金鑾椅上,目光望著遠處的殿門方向,兩側窗扉透過的冬日日光稀疏地照耀在澄瑩如水的地板上,無人知這位天子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