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滔滔河水在舟船兩側“嘩啦啦”響起,青白色的水流向著遠處而去,這條經過陳漢太祖、太宗兩朝疏浚的渠道直通潼關,而后可折黃河向南而去,直抵淮揚之地。
&esp;&esp;艙室,二層之中——
&esp;&esp;賈珩挑起簾子,極目遠望,眺望向舟船之外迅速而過的夕陽晚霞,青山蜿蜒起伏,心情不由舒暢,輕聲道:“林妹妹,你看這夕陽晚景,真有白樂天所言,一道殘陽鋪水中,半徑瑟瑟半江紅。”
&esp;&esp;黛玉眺望這景色,低聲說道:“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esp;&esp;賈珩轉眸看向眉眼婉麗的少女,問道:“林妹妹怎么吟著這首詞。”
&esp;&esp;誰說黛玉不會說話來著?他說夕陽,然后就轉到他寫的那首詞,這是人家姑娘在主動找著話題。
&esp;&esp;黛玉罥煙眉之下,那雙星眸熠熠生輝,夕陽透過竹簾照耀在柔美、白皙的臉蛋兒上,秀頸上纏繞著一根紅繩,末端系著的羊符在乳白小羊之中浸潤著汗珠脂粉。
&esp;&esp;少女粉唇輕啟,輕聲道:“先前不太知此詩的意境,今日耳聽舟行江河之上,兵船護衛左右,似深有體會。”
&esp;&esp;賈珩道:“那是我寫那三國讀史之時,有的此番感慨。”
&esp;&esp;黛玉凝眸看向那少年,面帶好奇,柔聲問道:“珩大哥怎么知道那么多故事?我方才聽著那鏡花緣,好像也可隨時書就一本話本似的。”
&esp;&esp;心里怎么有那么多故事?好似一輩子都講不完一樣……嗯?
&esp;&esp;賈珩端起茶盅,輕聲道:“從小耳濡目染,聽說書的多了,也就會編了,如不是從了軍,只怕要以寫書為生。”
&esp;&esp;黛玉抬眸看向那少年,星眸熠熠閃爍,輕聲說道:“珩大哥縱然不為將相,想來著書也能聞名天下。”
&esp;&esp;賈珩輕笑了下,搖頭說道:“百無一用是書生,許是寂寂無名,也未可知。”
&esp;&esp;黛玉輕聲說道:“珩大哥才情絕艷,錐處囊中,其末立見。”
&esp;&esp;作為當初見證眼前少年從寧國府柳條胡同一介布衣而至今日的少年,黛玉心頭的感慨不比尋常人少,只是先前不太關注,而但凡是關注之后,都會覺得幾是一段人生傳奇。
&esp;&esp;自國朝立國以來,也就開國之時有這樣的人物。
&esp;&esp;賈珩將一雙溫煦目光投向黛玉,笑著打趣道:“聽妹妹這般恭維于人,多少有些不習慣。”
&esp;&esp;與黛玉在一塊兒說話,先前也有,只是這般獨處的確少上許多,豆蔻年華的少女,不見往日林懟懟的凌厲。
&esp;&esp;但怎么說呢,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誰知道隨著時間過去,神秘感散去之后,又是何等的作?
&esp;&esp;黛玉聞言,芳心不由生出一股羞意,如玉臉頰微紅成霞,藏在衣袖下的手輕輕絞動著手帕,低聲道:“珩大哥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平常尖酸刻薄慣了,眼睛長到額頭上似的。”
&esp;&esp;在眼前之人的心頭,難道她就是那等使著小性的?
&esp;&esp;賈珩笑了笑,輕聲道:“眼睛長到額頭上的是二郎神。”
&esp;&esp;黛玉依然是那個味兒,只不過他終究是他,黛玉還在收斂著性情,也不太可能使著那種類似女朋友的小性子。
&esp;&esp;黛玉素手捏著手帕,星眸熠熠看向賈珩,似惱似嗔道:“珩大哥原來也會取笑人。”
&esp;&esp;賈珩輕聲說道:“林妹妹性情爽直,我素有知,雖有時候口直心快,但心底良善,宛如水晶一般晶瑩剔透,記得第一次見妹妹時候……”
&esp;&esp;黛玉聞言,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緊了手帕,微微偏轉著螓首,將因為羞澀的側顏對著少年,而耳垂上配著的翡翠耳環熠熠閃爍,一副“你繼續說,我在聽”的模樣。
&esp;&esp;沒有人不好奇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尤其是賈珩這樣一位寧榮兩府的族長。
&esp;&esp;這甚至無關青春懵懂的風情月思,而是賈珩今時今日的江湖地位決定的。
&esp;&esp;正如昔日柳湘蓮那種驚喜:“不意明公也知我名?”
&esp;&esp;見賈珩沉默,黛玉抿了抿粉唇,終究沒忍住,低聲道:“第一次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