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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渭南縣,恭陵
&esp;&esp;四周林木遮蔽的青磚瓦房中,藤椅上,一個身形微胖的老者坐在藤椅上,正在翻閱著書,目光不時現出思索。
&esp;&esp;忠順王自削爵之后,就在陵寢中放,因為齊郡王陳澄平常予以照顧,而楚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是一位上了歲數的親王,也沒人真的讓其去做苦役搬運土木。
&esp;&esp;于是忠順王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少走十年彎路。
&esp;&esp;而近半年的圈禁生涯,又不用勞作,吃飽睡,睡飽吃,忠順王的體型甚至還胖了許多。齊王拿著一壺酒,晃動著一身肥肉,幾乎是螃蟹橫行般走進草棚,看向那布衣老者,喚了一聲道:“伯父。”
&esp;&esp;因為忠順王被削了爵以后,廢為庶人,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稱呼。
&esp;&esp;“大侄子,過來了?”忠順王放下手中的書本,問道:“大侄子,這次又是帶的什么酒?”
&esp;&esp;或許從昔日位高權重的國家宗藩,執掌內務府的天子長兄,落到如今階下之囚的心態落差,酒水能夠起到自我麻醉的效果,忠順王最近偏愛品嘗地方各地的酒,似在落寞的夜間,于半醉半醒時忘卻苦澀。
&esp;&esp;“這次是江南的綠蟻酒。”齊郡王笑了笑,然后喚著身后的小廝提著食盒,擺著酒菜。
&esp;&esp;旋即,親自提起酒壺給對面的忠順王斟酒,伴隨著“嘩啦啦”酒漿的流淌聲音響起,一股清冽酒香氤氳逸散開來。
&esp;&esp;忠順王正要舉起酒盅,忽而聽到齊郡王陳澄說道:“伯父可知道那賈珩小兒回京了,父皇又升了他一等伯。”
&esp;&esp;忠順王手中酒盅一頓,原本平靜祥和的面容上,現出絲絲戾氣,冷聲說道:“小兒最近又為何晉爵,豈能這般任情喜怒,濫賞無功?”
&esp;&esp;皇陵之內都是忙碌的工匠,消息閉塞,除卻知道賈珩上次在河南平亂成功,受封永寧伯后,忠順王當天氣的一宿沒有睡好。
&esp;&esp;齊郡王嘆了一口氣,道:“伯父莫惱,現在那小兒剛剛立了功勞,氣焰正盛,現在父皇待他倒像親兒子一般,紅的發紫,小侄和楚王都蓋了過去。”
&esp;&esp;“先前不是封爵伯爵,現在又給著爵位,是何道理?”忠順王沉聲道。
&esp;&esp;齊郡王沉聲道:“這次說是在河南和淮揚兩地治河勞苦功高,父皇說武勛不好封賞文職,所以就晉爵至一等,算是酬功。”
&esp;&esp;忠順王目光陰沉片刻,森然道:“這般年紀輕輕,就已是一等伯,以后死期不遠。”
&esp;&esp;齊郡王詫異了下,放下酒盅,道:“伯父此言何意?”
&esp;&esp;“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忠順王蒼老面容上見著思索,冷聲說道:“老夫倒是恨不得他趕緊封侯,最好不到二十都封了郡王,然后封無可封,賞無可賞,那時候就是抄家滅門之禍。”
&esp;&esp;現在的忠順王就像躺平絕望之后的加速黨,恨不得一腳油門踩到底,立刻要看煙花,要看天下大亂,立刻要看血流成河。
&esp;&esp;齊郡王沉吟片刻,肥肉擠在一起的綠豆小眼閃爍著精光,大抵想說伯父,這么一說,那小兒再耀武揚威五十年,然后壽終正寢,死不瞑目?
&esp;&esp;齊郡王道:“伯父,不能坐視小兒勢大,好在,聽說現在文臣都恨極了他,現在他只差一場敗仗,只要在東虜戰事上吃了敗仗,那時,朝廷再無他立足之地。”
&esp;&esp;忠順王點了點頭,目中寒芒閃爍,道:“但愿如此。”
&esp;&esp;以宮里那位的薄涼,真的吃了敗仗,他的今天就是小兒的明天,不,小兒的明天會更加凄慘!
&esp;&esp;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外間小吏附耳說了幾句。
&esp;&esp;齊郡王面色微動,作惱道:“還不將人請過來。”
&esp;&esp;不多時,抬眸望去,卻見進來著,一著錦袍斕衫,三十出頭,面容儒雅,此刻緊皺的眉頭下,目光陰鷙。
&esp;&esp;而另外一人二十出頭,著武士勁裝,腰間懸著一把寶刀,身形魁梧,人高馬大,面容粗獷,目藏神芒。
&esp;&esp;三十出頭的中年人,是忠順王的長子,其名陳泓,而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則是四川總督高仲平之子高鏞,兩人剛從四川過來。
&esp;&esp;齊郡王道:“伯父,堂兄,我就打擾了,你們慢慢敘話。”
&esp;&esp;說著,給小吏使了個眼色,出了草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