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崇平帝凝神閱覽奏疏,在宋皇后關切的目光下,閱覽而罷,掩起奏疏,面色復雜,輕輕嘆了一口氣。
&esp;&esp;“陛下。”宋皇后抿了抿櫻唇,低聲說道。
&esp;&esp;崇平帝面色變幻,嘆道:“洪澤湖有些撐不住了,子玉他們聯名具題,淮揚之地,不容有失,合議在中游地段的潁州泄洪,以分洪水之勢,這已是四天前的奏疏,想來潁州已經開始泄洪了?!?
&esp;&esp;宋皇后聞言,玉容微變,一時有些震驚,道:“泄洪?”
&esp;&esp;“子玉和趙默去了潁州,安置疏散的百姓,子玉還向朕奏請,免了潁州泄洪殃及之地百姓的秋糧。”崇平帝輕聲說著,忽而面色鐵青,道:“這個高斌,如果能好好督修河堤,豈有洪澤湖大堤潰堤之險?又何至于逼迫到如此地步?等洪汛一過,對其過往貪墨河帑,輸送之地一概嚴查!”
&esp;&esp;宋皇后見此,勸慰說道:“陛下息怒?!?
&esp;&esp;崇平帝發了一通火,著戴權尋來朱筆,在奏疏上御批,這才用著晚膳。
&esp;&esp;寧國府,后宅,逗蜂軒
&esp;&esp;云鬢蔥郁,一身澹紅色衣裙的麗人,立身在窗前,眺望著外間蒼茫的夜色。
&esp;&esp;“秦姐姐。”這時,寶釵近前,輕輕喚了一聲,少女雪膩的玉顏上,見著關切之色,往日豐潤的臉蛋兒已有幾分清減。
&esp;&esp;秦可卿秀眉下,秋水盈盈的美眸見著迷蒙之色,悵然道:“夫君這一走,一晃眼也有兩個多月了?!?
&esp;&esp;隨著賈珩離京日久,原來心底還有著一些微妙的秦薛兩人,早將曾經的那些別扭拋在一旁,反而時常來往,親密了許多。
&esp;&esp;寶釵寬慰道:“據邸報上說,現在珩大哥又兼領了總督河道的差遣,自入夏后,江淮那邊兒下起了暴雨,只怕會釀成洪災,珩大哥現在正忙著這樁事,等月底就好了。”
&esp;&esp;隨著賈珩受封永寧伯,加兵部尚書銜,總督河南軍政,成為一省封疆,寶釵最近時常讓鶯兒囑托人,在外高價從一些衙門書吏手里購置邸報,私下翻閱。
&esp;&esp;對這段時間朝廷發生的大事也有了解,從賈珩上《陳河事疏》,再到兼領南河總督,在寶釵心頭都有一個完整的脈絡。
&esp;&esp;秦可卿眸光轉向寶釵,心頭微動,問道:“薛妹妹,邸報上怎么說?”
&esp;&esp;邸報,她之前倒不怎么看那些,嗯,只顧著摸著骨牌、麻將了,以后是得需要尋一些來看了。
&esp;&esp;寶釵水潤微光的杏眸見著思索之色,柔聲道:“姐姐,我在金陵居住時,小時候,每到五六月份都有暴雨,多是下到六月底,不過,這幾年雨量小了不少,不想今年暴雨成汛,想來也就這幾天,應該就有消息了吧,如是有了消息,珩大哥會向朝廷上疏,邸報應會登載?!?
&esp;&esp;秦可卿螓首點了點,欣然道:“那我明天讓人去衙門取閱一份兒,咱們姐妹研讀一下?!?
&esp;&esp;寶釵默然了下,抿了抿櫻唇,道:“姐姐也不要太過擔憂了,珩大哥他在河南未雨綢繆,黃河就沒有出什么岔子,這次在淮安,也一定可以的。”
&esp;&esp;秦可卿聽著寶釵所言又是開封,又是淮安的,心底生出一股沒來由的不自然,默然片刻,輕聲道:“先前大姐姐和三妹妹她們過去,我原是該尋機會過去的?!?
&esp;&esp;當然這話只是一種感慨,再給一次機會,多半也不會隨著前去。
&esp;&esp;寶釵輕輕嘆了一口氣,瑩潤杏眸中見著失神,如梨芯的臉蛋兒上同樣有著幾許悵然若失。
&esp;&esp;她又何嘗不是如此作想?那人在外建功立業,她也想去看看。
&esp;&esp;可當初是那位晉陽長公主領著人乘船南下,一來與人家不怎么熟,二來,就算因著表姐那邊兒得以隨行,榮寧兩府眾目睽睽,她又以什么名義去呢?
&esp;&esp;退一步說,她去見他,留著秦姐姐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兒?嗯,好像也有些不妥。
&esp;&esp;就在兩人牽掛著賈珩之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鳳陽府,潁州——
&esp;&esp;賈珩與內閣大學士趙默,立身在一處高崗之上,望向遠處已成一片汪洋的蒙洼等地,看著在水中露出一角的房屋屋嵴還有楊樹梢,面如玄水,心情沉重。
&esp;&esp;原本居住在此地的三個大鎮,近萬百姓在京營騎軍和潁州縣吏的幫助下,已經帶著簡單的財物,連夜向潁州其他縣城遷移、安置。
&esp;&esp;這場泄洪,除卻損失一些財物,沒有人員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