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帝的潛藏心底,沒有明說的心思。
&esp;&esp;有永寧伯這樣的臣子被天子視為心腹,而且才具過人,兵事、民政、水利,文韜武略,無所不知,這樣下去,以后還得了?置內閣于何地?
&esp;&esp;幾乎可以預見,再等二十年后,集軍政大權于一身的永寧伯,黨徒遍布朝野,大漢社稷將有神器易手之險!
&esp;&esp;可轉念一想,這位內閣閣臣,心頭就是涌起陣陣苦笑,如果他將這番憂慮與人說,只怕要被嘲笑杞人憂天,庸人自擾!
&esp;&esp;一個年不及弱冠的少年而已,縱是如寧國公一般,也不過是武勛,豈能成為操莽之流?
&esp;&esp;崇平帝默然了一會兒,似在權衡著什么,沉吟說道:“內閣擬旨,以軍機大臣、錦衣都督賈珩,權攝南河河督,全權處置警備洪汛、整飭河務事宜,內閣大學士,刑部尚書趙默協調江南、淮揚等地民政物資,預備救災。”
&esp;&esp;雖然沒有直接說趙默襄贊賈珩,但也基本確定了在河務上的主導權,而趙默畢竟是閣臣,欽差的話語權還有,當更多是輔助工作。
&esp;&esp;“老臣遵旨。”楊國昌當先應詔,頓首而拜,垂下的蒼老眼眸中現出一道精光。
&esp;&esp;果然不出所料,圣上用了小兒整飭河務,但小兒勢必不能在河道久待,那時……再作計較。
&esp;&esp;也不能他們齊黨一直受小兒的針對,浙黨獨善其身,這下子士林皆知小兒“幸進弄權”之害,這樣齊浙兩黨才能同舟共濟,驅逐賈黨。
&esp;&esp;崇平帝看向好像“欣然領命”楊國昌,目光閃了閃,心頭微動。
&esp;&esp;現在朝堂之中,兩黨爭斗暗流涌動,用誰去整飭河務都有因私廢公、排除異己之憂,只能用子玉先頂一陣了,或有毀謗,或有樹敵……反正他們翁婿之間,倒也不用講究這些。
&esp;&esp;咸寧都許給他了,勇于任事,得罪一些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esp;&esp;第632章 鸚鵡:完了,都完了。
&esp;&esp;河南,開封府
&esp;&esp;賈珩自遞送奏疏后,就在黃河南岸的大堤上駐守下來,主持著軍民守護大堤,以備不測。
&esp;&esp;經過這段時間,開封府城的百姓無不知曉,總督河南軍政的永寧伯,此刻就將行轅駐扎在大堤上,而數萬京營軍卒更是緣河而守,嚴陣以待,守護著他們。
&esp;&esp;事實上,經此一事,原本因中原叛亂而動搖的民心,也在迅速向朝廷歸攏。
&esp;&esp;夏雨仍在草棚外下著,而漆黑如墨的夜色籠罩了整個河堤以及河水滔滔的河面,在南堤的樹叢下,一座以梁木茅草搭就的草棚中,一燈如豆,橘黃燈光從布簾的縫隙中透將出來。
&esp;&esp;翰林侍講學士徐開,一身官服,頭上烏紗帽放在身后以蒲草木板鋪就的床榻上,伏身在一方以楊木木板搭就的書桉,執筆書寫。
&esp;&esp;只見藍色封皮的簿冊,一列清秀神逸的字跡顯現而出。
&esp;&esp;其人正在書寫《竹窗夜語》筆記,這是這位徐翰林在讀書時養成的習慣,已有十多年,這些年寫的隨筆多在家里的木箱中放著。
&esp;&esp;借著燈火,依稀可見其中泛黃的一頁赫然載著,“崇平十五年夏,中原離亂初定,余受吏部揀選,履新河南,沿途觀兵燹之災,滿目瘡痍,心實憂痛,驅車行至洛陽,于總督行轅初見永寧伯……”
&esp;&esp;而新起的一頁,赫然以被后世稱為熱情洋溢的文字記載道,“總督行轅駐節河堤半月有余,永寧伯與軍民食宿在堤,通宵達旦,每有險工,身先士卒,其年歲不及弱冠,然練達世情,通曉政務,誠為近年以來大漢才士菁英之佼佼者,其氣度恢弘,雍容肅穆……”
&esp;&esp;“雍容”兩字似乎因為原主人在激蕩心緒平靜下來后,覺得有些不妥,而被劃掉,改以“儀容”二字,遂于后來成為文人多加狐疑之處,也在后世成為研究《陳漢國史》引用最多的地方。
&esp;&esp;此刻,離此座草棚半里外的一座以木料搭就得草棚中,四方大纛旗幟在馬燈映照下,隨風飄揚,時而帶水的旗幡發出“嘩啦啦”的沉重聲響。
&esp;&esp;草棚中,燈籠將一道蕭疏軒舉的身影拉長,倒映在蓬亂松散的茅草上,蟒服少年掀開手中的圖冊,劍眉下的目光滿是思索,分明是在觀黃河流域流經圖。
&esp;&esp;草棚外傳來腳步聲,管河同知關守方提著馬燈進來,看向那少年,問道:“大人,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esp;&esp;“洪汛在側,睡不著啊,再說將校都未睡,我也不好獨自安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