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薛姨媽連忙起身拉過寶釵的胳膊,重又落座,道:“乖囡,你哥哥是個渾人,別聽他胡說,咱們家祖上也是紫微舍人,媽不會委屈了你,一定給你尋個好歸宿……”
&esp;&esp;說著說著,薛姨媽底氣也有一些不足,聲音漸弱不可聞。
&esp;&esp;正如薛姨媽先前所言,去年剛進京時,賈珩還是一等神威將軍,這眼瞧著就晉了三等伯,這等加官進爵的速度,將來封著郡王,也不是沒有可能。
&esp;&esp;讓自家閨女去做妾室,當然不行,但側妃可就不一樣了,她們家是皇商出身,哪怕再不愿承認,論及出身清貴,根本比不得公侯之家還有官宦之家的小姐。
&esp;&esp;如是封為側妃,已然是高攀了。
&esp;&esp;“乖囡,你說珩哥兒他將來,真有封著郡王的一天?”薛姨媽容色頓了頓,語氣復雜說道。
&esp;&esp;寶釵水潤杏眸閃了閃,默然片刻,纖聲道:“珩大哥,他這般勢頭兒,將來都不好說的,媽,你也別問我了,我這會兒有些乏了,媽,累了一天了,你也早些歇著?!?
&esp;&esp;“好好,去吧?!毖σ虌寚@了一口氣,目送著自家女兒離去,緩緩坐將下來,心頭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
&esp;&esp;方才文龍說,寶丫頭是個心里有數的,難道……
&esp;&esp;難道寶丫頭心屬珩哥兒?
&esp;&esp;這……不是沒有可能,珩哥兒這樣的,就是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個了。
&esp;&esp;如珩哥兒真有封著郡王的一天,寶丫頭封為側妃,也沒有委屈,可現在珩哥兒他還不是……
&esp;&esp;如是,那二話不說。
&esp;&esp;可真等是的那天……好像又晚了。
&esp;&esp;薛姨媽只覺心頭糾結不勝,恍若兩個小人正在心里打架。
&esp;&esp;一個說,薛家已沒落成這個樣子,嫁了珩哥兒,先委屈一時,將來珩哥兒封了郡王,就是側妃。
&esp;&esp;一個說,可萬一封不上郡王呢?哪怕是國公,她家姑娘也是妾室,生的兒子也沒名沒份的,就像那環哥兒還有琮哥兒,這怎么能行?
&esp;&esp;她們家又不是小門小戶。
&esp;&esp;可尋常之家嫁為正妻,萬一將來封著郡王,這將來……是腸子都要悔青的。
&esp;&esp;可以說,薛蟠一席話,已讓薛姨媽陷入了糾結之中,或者說,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賈珩年不及弱冠,已因軍功封為超品伯爵這一現實,讓薛姨媽心思活泛起來。
&esp;&esp;許久過后,薛姨媽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燭火,心頭已打定了主意。
&esp;&esp;還是一個字,拖!
&esp;&esp;“寶丫頭這般年紀,虛歲也才十五,再拖一二年,其實也不算晚,那時候珩哥兒如果因功封著侯,那就差不離兒了,縱寶丫頭委屈一時,先為平妻,可先到先得,怎么辦?”
&esp;&esp;薛姨媽目光閃爍,心思電轉,旋即,又是面色恍忽起來。
&esp;&esp;不對,尤家那是小門小戶,聽剛才文龍的意思,珩哥兒媳婦兒還是想著納妾的主張。
&esp;&esp;以薛姨媽的見識,連賜婚都沒有想到,更是不用提兼祧。
&esp;&esp;卻說另外一邊兒,寶釵回到廂房,坐在梳妝臺前的繡墩上,彤彤燈火將容止豐美、肌骨瑩潤的少女照耀的恍若一樹梨花。
&esp;&esp;鶯兒掩了門,進入里廂,壓低了聲音,低聲問道:“姑娘,怎么不和太太說著?”
&esp;&esp;“一說,哥哥也知道了,以哥哥的樣子,保準傳的府里都是?!睂氣O對著銅鏡,輕輕去著蔥郁發髻間的一根流翅金釵,鏡中那張如梨芯潔白的臉蛋兒,隱約有著一絲憂色。
&esp;&esp;“也是,那時候對姑娘的名聲也有影響。”鶯兒輕輕點了點頭,低聲說著,道:“不過剛剛大爺說的也是,尤家……不過,就算論起先來后到,也是姑娘,倒是尤家那個三姐兒,天天打扮的妖艷的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