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陳澄還想說什么，只是抬頭看去，對上崇平帝那雙陰沉、冷漠的眸子，心頭打了個突兒，哽咽道：“兒臣……父皇還望保重龍體，兒臣這就回府為父皇祈福。”

&esp;&esp;待宗室在群臣的目送下離去，原本吵吵鬧鬧的大殿漸漸寂靜下來。

&esp;&esp;崇平帝都覺得長出了一口氣，轉而看向賈珩，溫聲道：“如今河南軍情如火，不可再行延誤！內閣擬旨，名發上諭，命軍機大臣、京營節度副使賈珩為欽差，領兵前往河南平叛剿捕，另以所配天子劍節制河南、河北、山東、山西、湖廣諸省都司官軍，全權總督剿寇撫民處置事宜，對剿捕不力，敷衍塞責之諸省文武官員，有先斬后奏，便宜行事之權！”

&esp;&esp;此言一出，殿中群臣心頭凜然，目瞪口呆。

&esp;&esp;先斬后奏，便宜行事？

&esp;&esp;開自國以來，也就太祖、太宗朝有過此例，那時國家典制還未臻至成熟，直到隆治以后，這八個字也逐漸將前面四個字拿掉，「便宜行事」也改成了「便宜從事」，授予總督、巡撫王命旗牌，是謂“假以便宜”之節鉞，但官員本人多有一個度，沒有一個人會真的去先斬后奏。

&esp;&esp;督撫同城還有互參，因為誰也動了誰，可如今這般直接授予可殺二品封疆的大權，的確是開國未有！

&esp;&esp;不過，一省府治為亂民攻破，已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之事！

&esp;&esp;楊國昌臉色變幻，嘴唇翕動，下意識想要反駁天子的“亂命”。

&esp;&esp;對地方官員有先斬后奏之權，如二品巡撫剿寇不力，都能先殺了，再行奏報朝廷，這是盡委剿寇大權于賈珩，焉能如此亂命？

&esp;&esp;對地方官，雖無明文規定，但哪怕是他這樣的內閣閣臣下去為欽差，對三品以上的官員，也沒有什么先斬后奏之權，多是將人拿捕，檻送京師。

&esp;&esp;比如李瓚，先前將薊鎮總兵唐寬拿下檻送京師，交部議處，這就是沒有明文記載的政治規矩。

&esp;&esp;這時候，楊國昌諫言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因為今日局面也有他一份錯漏，根本沒有理由反對。

&esp;&esp;韓癀面容微變，目中異色翻動，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

&esp;&esp;先斬后奏，便宜行事，僅僅八個字，就足以說明天子對河南之亂的震恐，以及對賈子玉的信重。

&esp;&esp;果然，經先前一事，天子已將所有希望寄托在賈子玉身上，這是要剪除一切有可能干擾到賈子玉撲滅河南民亂之火的羈絆。

&esp;&esp;如地方官員膽敢掣肘，賈子玉就可先斬后奏。

&esp;&esp;許廬眉頭緊鎖，隱隱覺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了回去。

&esp;&esp;罷了，只是一時之權，且只因河南一事，回到京師最終還是要收回來。

&esp;&esp;況且賈子玉雖年少，但并非不知進退之人，先前錦衣興大獄時，就可窺其人并非擅操權柄之人。

&esp;&esp;賈珩面色微震，拱手相拜，聲如金石道：“臣謝圣上信重，還望圣上母以匪寇為憂，臣必竭盡駑鈍，為圣上平定河南亂局?！?

&esp;&esp;崇平帝說完，微微閉上眼眸，似神思有些乏累，起了一些倦意。

&esp;&esp;宋皇后攙扶著崇平帝的胳膊，柔聲道：“陛下，先回后殿歇息，這會兒也晌午了，陛下還當用些午膳才是。”熙和宮就有后殿，用來大典時供崇平帝歇息。

&esp;&esp;熙和宮原本也是準備在封妃大典結束后，大宴群臣，可現在文武百官皆是跪下為天子祈福，哪怕時近正午，也未見著午宴送來，多數人都因恐懼取代了腹中饑餓。

&esp;&esp;這時候，李太醫蒼聲道：“陛下是積勞成疾，還需得好好歇息將養，老朽開幾服藥，陛下調理調理血氣?！?

&esp;&esp;崇平帝點了點頭，然后將一雙復雜目光看向賈珩，道：“子玉，現在兵馬如期調度，你先隨著朕用些午膳，順便再為朕解說河南還有其他諸省的局勢，朕心頭還有些不落定?！?

&esp;&esp;方才當著群臣的面，有些東西不好問。

&esp;&esp;賈珩聞言，面色怔了下，拱手說道：“臣，遵旨?！?

&esp;&esp;現在的天子對他的圣卷已經是“井噴”式反彈，起碼在河南之事上已是出現了“依戀”的苗頭兒。

&esp;&esp;因為，先前為天子描繪的一副場景，如果諸省會剿，可就不是亂了河南一地，而是北地皆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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