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牛繼宗前往河南時驟然而起的一絲戲謔思緒,原本還是湖面暗流,現在漸漸成了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慮波瀾。
&esp;&esp;“那河南都司方面最近可有奏報?”崇平帝面色微變,看著那昂然而入的蟒服少年,此刻堅毅眉宇下,目光咄咄。
&esp;&esp;賈珩道:“上一次奏報還是半個月前,河南都司打算調撥懷慶衛、宣武衛、彰德衛、南陽衛、汝寧衛等衛所兵馬集于汝寧府羅山縣會剿,軍報向兵部報備,而河南巡撫周德禎的奏疏,則有前后兩封,第一封是向戶部請求撥付開拔糧餉,為戶部嚴辭拒絕,而昨日通政司分發至內閣的河南巡撫衙門奏疏所載,河南巡撫周德禎、布政使孫隆、參政劉安衢,號召士紳捐輸糧秣、車馬,民眾群起響應,軍需輜重貴乏為之疏解,都司大軍饋餉無虞,開赴汝寧,重兵剿寇。”
&esp;&esp;說著,從袖籠中取過一份兒奏疏,遞將過去。
&esp;&esp;這時,戴權連忙碎步過來,接過賈珩呈遞的奏疏,轉身給崇平帝,放到書桉一角。
&esp;&esp;“臣方才又推敲了河南府州布防,這幾日,官軍先后在羅山縣匯集,名義兵丁兩三萬人,但實際兵力,圣上也知……況雞公山賊寇一伙兒早年活躍湖廣,與官軍屢次交手,作戰經驗豐富,匪首聽說也是有勇有謀,只怕這次不待官軍重兵云集羅山縣,就會先發制人,說不得還會打個時間差,先后攻破官軍,那時順勢而下汝寧府,汝寧府軍械糧秣充足……”賈珩說著,覺得解說不大方便,然后帶來展開的輿圖,指畫著輿圖,低聲道:“如汝寧府一破,那時開倉放糧,席卷州縣,而開封府空虛,如敵寇向開封掠進,只怕勢如破竹,局勢瞬間糜爛。”
&esp;&esp;爾管多路來,我只一路去,利用時間差破解圍剿,哪怕是他與賊寇易地而處,也大抵是這個作戰思路。
&esp;&esp;崇平帝面色凝重,問道:“這……河南方面,這兩日可有軍情傳來?”
&esp;&esp;“圣上,這只是臣的推演,汝寧府離開封府有不少路程,或許賊寇未等入得開封,已為河南方面察知,也或許汝寧官軍能夠一舉蕩平賊寇……臣按局勢推演之下,覺得如鯁在喉,遂向圣上奏稟。”賈珩拱手道。
&esp;&esp;雖是推演,但他也有一些根據,根據就是河南官軍真是……費拉不堪。
&esp;&esp;“子玉,你有何建言?”崇平帝面色變換,問道。
&esp;&esp;賈珩道:“臣以為,不若派果勇營連同團營精騎東向逡巡警戒,察洛陽之變,如河南并無大礙,只當是一場行軍演訓,如河南有變,就近而援洛陽,遏敵歸途。”
&esp;&esp;從賊寇破汝寧府,甚至圍攻開封府,哪怕是飛鴿傳書,第一時間得知敵情,官軍調兵遣將也需要不少時間,那么官軍調兵的功夫,局勢說不得可能就會惡化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esp;&esp;歷史上的農民起義無不如此,中樞反應遲鈍,正在扯皮的時候,給了農民義軍席卷州縣的機會,回頭看去,局勢糜爛,一發不可收拾。
&esp;&esp;他這個在后世也不算什么,演訓而已,但這時候的后勤保障還差上許多。
&esp;&esp;“這番猜測,你和施杰可曾有過商議?”崇平帝壓下心頭的憂慮,問道。
&esp;&esp;賈珩沉吟道:“這是臣剛才推斷之言,還未和施大人有所共議。”
&esp;&esp;崇平帝聞言,心頭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道:“京營貿然調兵出陜,朝廷人心驚懼惶惶,況大軍開拔,糧秣饋給,更不可或缺,地方州縣也要事先發文,以便供用糧餉,這些不能不和內閣商議,兩廂統籌。”
&esp;&esp;賈珩聞言,一時無言。
&esp;&esp;崇平帝想了想,又緩和了下語氣,說道:“此事,終究要和內閣商議一下,如確有必要,就多派一些兵馬前往,只當是練兵了。”
&esp;&esp;僅僅憑借推演而非敵情就妄動大軍,這傳揚出去不定要鬧出多少風波。
&esp;&esp;賈珩拱手道:“圣上所言甚是,那明日與幾個閣臣廷議。”
&esp;&esp;一旦與眾閣臣商議,頃刻之間又會陷入扯皮之中,那軍機處的決策效率從何談起?
&esp;&esp;當然,這也是軍機處威信和地位未曾確立之故。
&esp;&esp;但他此刻卻不能再說什么,因為既然天子心有疑慮,那么他如果在沒有實證的前提下,仍固執己見,就顯得越俎代庖,這是為臣之忌。
&esp;&esp;他不是剛而犯上的田豐。
&esp;&esp;賈珩思忖著:“這幾天就等著河南錦衣府的奏報了,少則三日,多則五日,也有可能什么都沒有發生。”
&esp;&esp;念及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