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梨香院
&esp;&esp;已是夜色籠罩著府中,一輪皎潔明月懸于中天,匹練月華照耀在大地,為庭院深深的梨香院披上一層銀紗。
&esp;&esp;廊檐下,寶釵與鶯兒挑開棉布簾子,屋內光線頓時隨之瀉出,將廊柱上的楹聯燙金字跡照得金黃熠熠,主仆進得廂房,寶釵將身上披風解開,遞給鶯兒。
&esp;&esp;薛姨媽這會兒坐在高幾前,品著香茗,抬眸看向寶釵,笑道:“乖囡,回來了?!?
&esp;&esp;原來寶釵下午聽戲后,就去了東府尋秦可卿說話。
&esp;&esp;“媽,怎么這般早回來了?”寶釵就近而坐,問道。
&esp;&esp;“今個兒有些乏了,就早些回來歇歇?!毖σ虌屳p聲說著,看向自家女兒,感慨道:“珩哥兒還是幫著你姨父謀成了那事,不想還是四品官兒。”
&esp;&esp;想起下午時,見到自家姐姐眉梢眼角難掩的喜色幾乎要將皺紋撐開,心思也有幾分復雜。
&esp;&esp;一母同胞,偏偏姐姐嫁得好。
&esp;&esp;寶釵落坐在繡墩上,從鶯兒手里接過茶盅,垂下品了一口,少女肌骨瑩潤,舉止嫻雅,垂首之間,額前的空氣劉海兒也在臉蛋兒上掩下一團暗影,愈見溫婉如水,抬起瑩潤杏眸,柔聲道:“媽,珩大哥他說的話,什么時候沒有兌現過?”
&esp;&esp;既能兌現著姨父的事,那么對她的允諾也能兌現著。
&esp;&esp;薛姨媽點了點頭,道:“是啊?!?
&esp;&esp;不過,心底難免涌起一抹古怪,寶丫頭這話說的隱隱有些……
&esp;&esp;薛姨媽壓下心頭乍起的古怪,問道:“乖囡,聽說東府珩哥兒媳婦兒的父親,也在工部,還是一司郎中,乖囡你說你珩大哥,會不會也有著謀劃?”
&esp;&esp;寶釵容色怔了下,低聲道:“這個,我倒是不知了,這等事珩大哥不說,咱們也不好去問,但秦老大人原是郎中,想來怎么也不會比姨父低才是吧?!?
&esp;&esp;秦姐姐的父親也在工部,且為正五品,以他的性情,當不會厚此薄彼才是,就不知是四品還是三品了。
&esp;&esp;如是三品……
&esp;&esp;寶釵心頭不由響起少年的話,那時可就是服緋色官袍的高官顯宦了。
&esp;&esp;薛姨媽見此,張了張嘴,終究化為一嘆:“乖囡,唉?!?
&esp;&esp;她也說不出為什么,心頭直冒酸水。
&esp;&esp;再看自家,女兒嫁不出去,兒子還在囚牢里待著,人比人,氣死人。
&esp;&esp;“乖囡,你說珩哥兒對你兄長的前途,能不能幫著操持著?”薛姨媽想著,忽而心頭一動,期待問道。
&esp;&esp;寶釵面色一頓,輕聲道:“媽,人家和咱們家終究隔著一層,再說哥哥他也不是當官兒的料啊?!?
&esp;&esp;“不是還能在軍中為武將?珩哥兒現在管著京營,你哥哥如在軍中,混個參將、游擊什么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兒?我可聽說了,同族里的爺們兒,都有在軍中任職的。”薛姨媽壓低了聲音,說道。
&esp;&esp;分明見到賈珩幫著賈政升官兒,薛姨媽心思難免活泛起來。
&esp;&esp;寶釵:“……”
&esp;&esp;眸光閃了閃,勸道:“媽忘了那次哥哥受傷的事兒?軍中刀槍無眼的,也不是好待著的,富貴險中求罷了。”
&esp;&esp;以哥哥的莽撞性子,去了軍中,如是出了什么事兒,媽說不得又該怨懟著他,這也不是什么好事兒。
&esp;&esp;可自家兄長卻不能為助力,終究……
&esp;&esp;寶釵心頭幽幽一嘆。
&esp;&esp;薛姨媽卻笑道:“我看未必,我瞧著你哥哥他是個有福氣的,再說珩哥兒只要想栽培他,也不用太涉險,你看司獄所里,你哥哥也不用吃什么苦頭?!?
&esp;&esp;寶釵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可咱們家終究隔著一層。”
&esp;&esp;這其實也是某種引導,隔著一層,如是成了您老女婿,就不隔著一層了。
&esp;&esp;“是啊,珩哥兒說著對親戚不錯,但我看也是分著親疏遠近的。”薛姨媽說著說著,就有些酸熘熘。
&esp;&esp;“說來也是可惜的緊,要是咱們當初但凡早來半年,那時候珩哥兒他還沒娶親,媽說啥也要……”薛姨媽看向自家女兒,說著連忙頓住口,真是一不小心說出心里話。
&esp;&esp;人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