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哪怕忠順王被廢為庶人,但畢竟還是天家血脈,仍有內緝事廠派人盯著勞作,如有疾患,還會延醫問藥,當然也不會容其在工地上偷懶。
&esp;&esp;“去吧,路上小心一些。”戴權叮囑道。
&esp;&esp;那領事內監笑著應了,正要轉身而去。
&esp;&esp;忽地,從街道遠處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清晰傳來。
&esp;&esp;戴權與那領事內監齊齊徇聲望去,只見一輛八寶簪瓔馬車在一隊隊內著紅襖,外罩玄色盔甲的護衛扈從下,駛得近前。
&esp;&esp;而打起的旗牌上,赫然書著“宗藩齊郡王”的字樣。
&esp;&esp;忠順王這時,也不由抬起了蒼髯皓首,攏目細瞧著已從馬車上踩著墩子,顫著一身肥肉下來的大胖子,心頭微驚,喚道:“大侄子。”
&esp;&esp;齊郡王陳澄快行幾步,近得前來,喚道:“伯父,可還好。”忠順王顯然沒想到陳澄過來看著自己,面色激動,伸出一雙手,握住陳澄的手,道:“大侄子,王府情形如何?”
&esp;&esp;“伯父,王府現在為錦衣府衛看守了起來,現在正在抄檢財貨。”陳澄說著,然后對著戴權笑道:“戴內相,小王可否引伯父至馬車上飲上一杯水酒送行?”
&esp;&esp;戴權詫異地打量了一眼齊郡王,笑了笑道:“王爺說的是什么話,王爺自然可以送行,只是引至馬車,這……不如就在衙內送行,屋子也軒敞。”
&esp;&esp;不過,需要在內衛的盯視下。
&esp;&esp;齊郡王笑了笑道:“戴內相,雖說伯父已被皇爺爺廢為庶人,但常言血濃于水,小王與自家伯父說著兩句話,左右不過是天理倫常,也不妨礙什么吧?況且皇爺爺和父皇的旨意,也沒有說不讓小王給伯父水酒送行吧。”
&esp;&esp;這狗奴才,還不是瞧他失了勢,這才狗眼看人低,要在以前,還不是笑臉相迎,早就給予方便。
&esp;&esp;而他這番話,哪怕是被傳到皇爺爺耳中,縱然罵他幾句,事后回想起來,也會在心底覺得他不避禍亂,至誠至性。
&esp;&esp;否則,親人一個來送的都沒有,也太不好看了。
&esp;&esp;見陳澄這話有些綿里藏針,戴權陪著笑道:“那王爺自便。”
&esp;&esp;說著,目送著陳澄領著忠順王上了馬車。
&esp;&esp;心頭卻生出一股冷意。
&esp;&esp;這些藩王,他是一個都開罪不得,不定那片云彩將來下了雨,雖以圣上之意,這齊郡王想來與大寶無緣,但也不好明面發生沖突。
&esp;&esp;事實上,身為崇平帝身旁的內相,齊楚二王交好還來不及,也不會輕易得罪,但戴權更不會貿然得罪二人。
&esp;&esp;這邊廂,齊郡王攙扶著忠順王進得馬車車廂,馬車車廂空間軒敞,內里放著一張小幾,放著水酒和幾樣小菜。
&esp;&esp;二人一左一右坐將下來。
&esp;&esp;“伯父受苦了。”齊郡王提起酒壺,給忠順王滿上,幾是眼圈發紅,說道。
&esp;&esp;見得這一幕,忠順王心緒復雜,嘆氣道:“大侄子,我倒沒想到你竟來看我。”
&esp;&esp;雖知道王府親卷幾近“圈禁”,不可能過來,但如今只身上路,竟不見一人來送,仍有幾分悲涼。
&esp;&esp;“伯父當年也是抱過小侄的,后來雖我開了府,與伯父往來不便,但伯父在我心頭,一直是可敬的長輩。”陳澄說著,竟然目光濕潤,哭道。
&esp;&esp;忠順王見此,心頭生出一股感動,嘆道:“大侄子,我如今落得這番田地,哎,也幫不了你什么了。”
&esp;&esp;當初他掌管內務府時,因為揣測著圣意,自不敢在齊楚二王做出一毫一厘的偏向。
&esp;&esp;現在,沒有想到,這個常常被他背后嘲笑肥豬的侄子冒著被吃掛落兒的風險,相送于他。
&esp;&esp;果然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嗯,不對,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吶。
&esp;&esp;念及此處,不由拿起酒盅,喝了一口悶酒,酒氣上涌,眼眶就有幾分濕潤,道:“大侄子,我早年看錯了你啊。”
&esp;&esp;“伯父說的是哪里話,伯父以前對小侄也有不少照顧,小侄一直銘記于心。”陳澄見狀,拿起蒲扇大的手,提起酒壺,又給忠順王斟滿了一杯。
&esp;&esp;忠順王拿起快子,夾了一口菜,嘆道:“你小子,有心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