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元春從宮里那等所在出來后,基本是大齡剩女的狀態(tài),完全斷絕了門當戶對的可能,只能下嫁,就是說要尋找比賈府門楣低一等的人家托付終身。
&esp;&esp;當初的楚王,幾乎是意外之喜,然而被賈珩所拒,王夫人如何不耿耿于懷?
&esp;&esp;誰家十五六歲的公子哥兒,愿意娶二十出頭的老姑娘?
&esp;&esp;更不必說現(xiàn)在榮府又失了勢。
&esp;&esp;在某人對嫁藩王為側(cè)妃一事上“從中作梗”后,王夫人這時已然退而求其次,打算讓元春嫁給將門子弟。
&esp;&esp;而這位二十出頭已為參將的將領(lǐng),出身邊鎮(zhèn)將門子弟,從家世而言,倒也不算辱沒了自家女兒。
&esp;&esp;王夫人看了一眼自家女兒,輕聲說道:“明天,你考慮好了,就隨我一同去你舅舅家,在屏風(fēng)后見見人家,也不能光聽你表嫂說。”
&esp;&esp;“媽,是不是太倉促了?”元春心頭大急,顰眉道。
&esp;&esp;怎么三言兩語就要前往舅舅家與人見面了?
&esp;&esp;王夫人輕笑了下,說道:“人家也等著信兒,人家以往眼光高,不然也不會耽擱這么久,好丫頭,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好了,就這么說著,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歇著罷。”
&esp;&esp;元春面色一怔,只得送著王夫人離了廂房。
&esp;&esp;待王夫人一走,廂房中,一時重又陷入安靜,唯有高幾上的朱紅蠟燭,無聲燃著,燭淚涓涓流淌。
&esp;&esp;元春心頭倒亂糟糟的,望向燭光,目光怔怔出神。
&esp;&esp;這下子她不想去問珩弟都不行了。
&esp;&esp;待王夫人走后,襲人小心翼翼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過身來,手中分明端過一銅盆熱水,玫紅如蘋的臉蛋兒,籠上一層柔美朦朧之意,道:“姑娘,夜了,該歇著了。”
&esp;&esp;元春轉(zhuǎn)過俏麗臉蛋兒,輕輕“嗯”了一聲,向里廂走去,在梳妝臺前,除著首飾。
&esp;&esp;“大姑娘,這翡翠項鏈……”襲人被元春取下的項鏈吸引了心神,下意識問著,但旋即頓了口,改口問道:“放在哪兒?”
&esp;&esp;她明明記得,大姑娘應(yīng)無這件首飾才是。
&esp;&esp;“就放梳妝臺前好了,明天我就要戴。”元春柔聲說著。
&esp;&esp;襲人應(yīng)了一聲,接過項鏈,摩挲著翡翠玉虎,暗暗稱奇。
&esp;&esp;而后,在襲人的侍奉下,開始洗腳。
&esp;&esp;之后了外間的澹黃色群裳,只著里衣,掀起繡著牡丹花的錦被,躺在床上,隨著幃幔從里到外放下,一時間明眸睜著,就有些翻來覆去睡不著。
&esp;&esp;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間似下了一陣小雨,雨打窗臺以及樹葉的沙沙聲音,以某種律動交織在一起,恍若最好的催眠曲。
&esp;&esp;元春眼皮沉重,翻了個身,就是昏昏沉沉睡去,恍若水光漣漪圈圈泛起,光影流波乍興,分明是做了一夢。
&esp;&esp;一片昏沉天色中,人影憧憧,夜幕低垂。
&esp;&esp;元春望著前方的人影,心頭不由有著好奇,隱隱覺得街道建筑有些熟悉,細觀之下,只見前方一座高有兩丈,巍峨軒峻的漢白玉牌坊,紅條綠漆的坊頂上,正中方形門首似乎鐫刻有字跡。
&esp;&esp;只是如大多數(shù)支離破碎的夢境,任憑做夢之人怎么細瞧,都看不清其上字跡為何。
&esp;&esp;元春也不例外,轉(zhuǎn)而將心神投入宏闊、軒敞的街道,只是夜色鋪染而下,街道兩旁房舍屋嵴連同檐瓦都籠在夜色中,影影綽綽。
&esp;&esp;再往下看,只見老祖宗、母親、伯母都著誥命大妝,列隊相候,后面是頭戴攢金擂絲鳳、身著黃青色襖裙的迎春妹妹,同樣著珠翠螺髻、黃青色襖裙的探春妹妹以及惜春妹妹,還有寶釵、黛玉等賈府一眾女卷,翹首以望。
&esp;&esp;目光及左,可見自家父親頭戴烏紗,身穿五品官服,白凈面容上帶著焦急之色,大伯以及一眾府中男丁也俱在。
&esp;&esp;元春心頭就是微訝,思忖道,一大家子這時候,站在寧榮街這里做什么?
&esp;&esp;而且……珩弟呢?
&esp;&esp;至于牌坊門首的字跡,恍若也隨著元春的心神活動,在夢境中漸漸清晰,在西邊兒天際的最后一抹金色余輝散去前,倏然現(xiàn)出「寧榮街」三個大字。
&esp;&esp;而后,隨著內(nèi)監(jiān)往來拍手的聲音,過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