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黛玉念及此處,不由抬起燦然星眸,偷瞧了一眼賈珩,卻見那少年好似有感應般,正自低頭品茗間,將目光投來一線。
&esp;&esp;嗯,清冷?抑或溫潤?
&esp;&esp;黛玉心下一慌,眉眼微垂,纖若蔥管的雙手,輕輕攪動著香袋的紅穗子。
&esp;&esp;寶釵正自端著茶盅,學那少年權貴好整以暇品著,那張嫻雅、明麗略有幾分嬰兒肥的白膩臉蛋兒,容色澹澹,杏眸偏轉,偷瞧了眼黛玉。
&esp;&esp;頓時,茶盅內茶湯漣漪,波紋擴大了幾圈。
&esp;&esp;賈母這時,心頭也無意識地暗暗松了一口氣。
&esp;&esp;或者說賈珩一如既往甚至尤勝往日的溫和態度,讓賈母潛意識生出了一股安全感。
&esp;&esp;大抵是,寧榮二府,同氣連枝,親密無間,一如昨昔……這就好。
&esp;&esp;賈珩勸道:“老太太,先前我在祠堂就有言,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太太不是還有蘭哥兒?將來光耀門楣,也未可知。”
&esp;&esp;賈母嘆了一口氣,看向身旁侍奉的李紈。
&esp;&esp;少婦此刻著蘭色菊紋對襟襖子,下著月白色襦裙,秀雅玉容不施粉黛,眉眼間縈著一股揮之不散的寧靜氣韻。
&esp;&esp;“蘭哥兒是個好的,和寶玉一樣,將來好好讀書,科舉入仕。”賈母感慨了一句。
&esp;&esp;寶釵本來正自品著香茗,茶盅的茶湯再次蕩起圈圈漣漪,甚至明明不多的茶湯濺了出了一顆茶珠,連愈發豐艷、嬌美的身軀輕輕顫了下。
&esp;&esp;李紈輕輕喚了一聲:“老祖宗”,眼角余光偷瞥一眼那少年,藏在衣袖中的羅帕被一雙剪了指甲的素手鉸了鉸,羅帕蘭花都簇成一團兒。
&esp;&esp;先前,那場東道兒倒沒白請著,這前前后后,先是在老爺那邊兒,現在又是在老太太跟前兒。
&esp;&esp;等過幾天,設了宴,再請個東道兒才是。
&esp;&esp;賈珩又與賈母說了會兒話,然后看向薛姨媽以及寶釵,溫聲道:“正有些事兒,要和姨媽和薛妹妹商量商量。”
&esp;&esp;薛姨媽原本是想著請賈珩東道兒,但因為賈赦判罰結果出來之故,被賈母“插了隊”,原本還要推到后面幾天,聞言,豐潤臉盤兒上堆起笑意,道:“珩哥兒,去梨香院敘話,正好文龍也在家里。”
&esp;&esp;寶釵同時也起身,向著賈母告辭。
&esp;&esp;黛玉見著這一幕,秋水明眸閃了閃。
&esp;&esp;……
&esp;&esp;……
&esp;&esp;忠順王府
&esp;&esp;已是戌正時分,庭院深深的宅邸,燈火輝煌,絲竹繁亂。
&esp;&esp;忠順王正擁著妾室,聽著幾個穿著戲服的戲子,唱著一折武松醉打蔣門神的好戲。
&esp;&esp;就在這時,一個消瘦的身影,神色匆匆上了閣樓,繞過六扇玻璃楓葉屏風,在茜香國進貢的紅球兒鴛鴦地毯上立定,拱手一禮道:“王爺。”
&esp;&esp;“怎么說?”忠順王放下酒盅,揮了揮手,將姬妾屏退,凝眸看向那周長史。
&esp;&esp;周長史臉色不大好看,“王爺,宮里傳了信,賈赦一桉,結果出了。”
&esp;&esp;“這般快?何人監斬?”忠順王面現喜色,問道。
&esp;&esp;周長史搖了搖頭道:“并未處死,父子皆流放到貴州,遇赦不赦,聽說是爵位折抵了刑罰。”
&esp;&esp;忠順王臉上喜色先是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而后詫異道:“榮國失爵了。”
&esp;&esp;周長史低聲道:“王爺,圣上終究還是網開一面,足見小兒顏面不小。”
&esp;&esp;忠順王臉色頓時陰沉不定,顯然有些不大滿意,這他這般費勁,都沒弄死一個?
&esp;&esp;察覺到忠順王心思,周長史寬慰道:“王爺,榮寧二府已除一爵,雖未見著死人,但也大差不差,王爺,稍安勿躁。”
&esp;&esp;“還是可惜啊……不過一經流放,保不齊就沒了性命,如那賈珍一樣,嘿嘿。”忠順王長出一口氣,目光冷閃,分明起了一些心思。
&esp;&esp;周長史道:“王爺,此事不可強求。”
&esp;&esp;忠順王點了點頭,沉吟說著,忽地想起什么,放下酒盅,勐然抬眸,道:“本王記得,榮國府是戶部撥銀敕造的吧?當初賈珍失爵,就被封了公府,后來才給了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