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賈珩也沒有將醉話放在心上,輕笑道:“再過十來天就是元宵節,會芳院有條小溪,帶著你放花燈,等二月草長鶯飛了,一起去騎馬踏青,放風箏,你覺得怎么樣?當初說過帶你去外面看看來著。”
&esp;&esp;探春癡癡笑道:“珩哥哥,我最喜歡……放花燈和風箏了。”
&esp;&esp;當初珩哥哥教她騎馬時,曾說過要帶她看塞上牛羊,江南水鄉……原來他一直記得。
&esp;&esp;賈珩笑了笑。
&esp;&esp;心道,花燈和風箏,這都是探春判詞所配的插圖,只是想來這一世,斷不能再讓她遠嫁出海了。
&esp;&esp;此刻,探春趴伏在少年背上,沿著抄手游廊走著,高一腳、低一腳,宛如云端漫步,燈火稀疏,光影交錯,綿長回廊,不見人至。
&esp;&esp;微風徐來,少女的酒意似在耳畔呢喃:“珩哥哥,真希望……一直……走下去。”
&esp;&esp;賈珩面色頓了頓,抬眸看向遠處的院落燈火,道:“前面到了。”
&esp;&esp;探春:“……”
&esp;&esp;但見少年沒有松下抓住自家膝彎的手,倒反應過來,分明是拿自己逗趣兒,芳心又喜又惱。
&esp;&esp;這時酒意上涌,眼前似有幾分恍惚,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也或是花不迷人人自迷。
&esp;&esp;探春明眸彎彎成月牙兒,看著耳朵,卻起了捉怪之意,伸出丁香小舌,湊近在少年兒耳上,此舉更像是鬼使神差的作怪,抑更像是來自潛藏于嬰兒時期的本能。
&esp;&esp;賈珩凝了凝眉,手差點兒松開,低聲道:“三妹妹,別鬧!”
&esp;&esp;探春猛然醒覺,臉紅如火,她剛才都在做什么啊,真真是……鬼迷心竅了。
&esp;&esp;連忙將螓首靠在少年肩頭“裝死”,然而嗅聞著一股令神思安寧的氣息,在均勻有致的呼吸聲中,竟漸漸酣睡了過去。
&esp;&esp;賈珩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探春背至所居院落,說來和元春所在院落居住不遠,兩姐妹差不多共用一個院落。
&esp;&esp;嗯,共用……
&esp;&esp;故甫一進院中,就忽見著襲人端著一盆水,正要往一旁的花墻下的水池倒著,忽地見到兩人而來,不由驚了下,差點兒把銅盆落下,訝聲道:“珩大爺。”
&esp;&esp;賈珩凝眸看向襲人,少女著粉紅印花緞子襖,外罩開領比甲,上有桃紅領口紋路,云鬢蔥郁,額前依然是……空氣劉海兒,兩道秀眉下,睡鳳眼眼神驚訝地看著賈珩,在其背后的探春飛快瞟了一眼,然后迅速垂下。
&esp;&esp;“花氣襲人知晝暖”的襲人,五官與眉眼屬于比較耐看的那種,只是宛轉蛾眉,眸光閃爍間,總給人一股精明算計之感,比如方才的一瞟即逝。
&esp;&esp;“晴為黛影,襲為釵副。”
&esp;&esp;賈珩在心頭盤桓著八個字,朝襲人點了點頭,問道:“襲人,三妹妹的屋里在哪兒?”
&esp;&esp;襲人在一旁石階上放下銅盆,道:“珩大爺,我領你過去。”
&esp;&esp;而在屋中洗完了腳,正自尋了一本書閱讀的元春,聽到外間動靜,將一雙嫩白如筍的小腳,穿入繡花鞋,披衣而起,系著排扣,高聲道:“是珩弟在外間嗎?”
&esp;&esp;說著,挑簾立身在廊檐下,見著抄手游廊下,背著探春的賈珩,玉容微變,訝聲道:“珩弟,你……三妹妹?”
&esp;&esp;賈珩溫聲道:“陪著三妹妹去了環哥兒那里,我沒留意三妹妹,她喝了幾杯酒,喝醉了,我就背著她回來了。”
&esp;&esp;元春聞言,忙道:“快進屋罷,睡著被冷風吹著,若是風寒,可不是鬧著玩兒。”
&esp;&esp;說著,吩咐著襲人,道:“快去喚醒翠墨,侍書,讓她們打些溫水來。”
&esp;&esp;“哎,姑娘。”襲人微微垂眸,偷瞧了一眼賈珩,然后轉身去喚兩個丫鬟。
&esp;&esp;賈珩與元春進得廂房,燈火撥亮,一室而亮。
&esp;&esp;賈珩將探春放在錦榻上,拿過被子蓋在少女身上。
&esp;&esp;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探春,少女俊眼修眉,一張臉蛋兒嫣紅如桃蕊,肌膚瑩潤,檀口微微張著,口中似在呢喃輕哼。
&esp;&esp;元春輕柔如水的聲音略帶著幾分擔憂,道:“小孩子還不是要讓飲太多酒,初時不覺,酒意上來,就容易傷著身子。”
&esp;&esp;說著,接過襲人遞來的一盆溫水,拿過毛巾幫著擦著探春的額頭和臉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