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以往沒少到東府跑,自從珍大哥去后,東府他都不便去了。
&esp;&esp;賈母嘆了一口氣,道:“剛剛京兆衙門傳來的噩耗,你珍大哥在嶺南患著惡疾病故了,蓉哥兒已往城外的玄真觀,通知珍哥兒他老子去了,先把喪事辦了去。”
&esp;&esp;寶玉面色茫然,喃喃道:“珍大哥一向康健,怎么就突發惡疾故去了呢?”
&esp;&esp;王夫人冷聲道:“珍哥兒不過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之時,這往嶺南才去多久,就遭了不測!”
&esp;&esp;此言一出,賈母臉色一變,忙道:“寶玉他娘,胡說什么不測,原是珍哥兒命薄,嶺南千里迢迢,誰能怎么樣他?”
&esp;&esp;這話是能亂說的,暗指東府的珩哥兒使的手段,若不是還好一些,若真是的……不可能,珩哥兒不會這般狠辣,總要顧忌名聲。
&esp;&esp;賈母皺眉道:“嶺南從來是流放的苦地,珍哥兒吃不了流放之苦,身子遭不住,只是命薄,如何怨得旁人?”
&esp;&esp;王夫人也不好和賈母爭執,將自己對賈珍病死于南地的質疑表達出來,自有府中下人幫著暗地閑言碎語、推波助瀾,這才是她的真實目的。
&esp;&esp;賈母心頭不爽利,不想再和王夫人說話,轉而看向妙玉,目光慈和,道:“妙玉法師,還要勞駕幫則念些超度經文。”
&esp;&esp;妙玉著一襲月白色僧袍,頭上以藍色錦帶束起,這讓這位女尼愈是多了幾分清新、素雅的氣質,聞聽賈母之言,清冷如霜的玉容上現出一抹悲憫,說道:“老人家客氣了。”
&esp;&esp;說著,念起了經文。
&esp;&esp;而帶來的小丫頭,則將檀香盒遞給了鴛鴦,由其灑在熏籠中燃了,說來也奇,裊裊而起的香氣,散逸開來,倒讓榮慶堂中的眾人心緒平靜了許多。
&esp;&esp;而妙玉念了一會兒經文,林之孝家的進來稟告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爺過來了。”
&esp;&esp;正自念誦經文的妙玉,櫻唇頓了頓,明眸張開一線,繼續闔目,木魚與經文誦讀齊作。
&esp;&esp;賈珩進入堂中,聽著木魚聲,瞥了一眼妙玉,也不理會,朝著坐在羅漢床上的賈母拱手道:“老太太。”
&esp;&esp;賈母嘆了一口氣,復雜目光落在那身著蟒服、腰系玉帶的少年武官,道:“珩哥兒,過來了。”
&esp;&esp;賈珩再次開口道:“老太太節哀。”
&esp;&esp;賈母嘆了一口氣,道:“老身也算是看著珍哥兒長大的了,如今人沒了,唉……”
&esp;&esp;鳳姐在一旁接過話頭,問道:“珩兄弟為族長,現在族人喪事是怎么處置?”縱然當初賈珍坐罪失爵,流放嶺南,之后賈珩也沒有再召集族人除去賈珍的族籍。
&esp;&esp;一來示以寬宏容人,二來一不小心就成了互開族籍,為人笑談。
&esp;&esp;賈母聽得鳳姐詢問,凝神聽著。
&esp;&esp;王夫人瞥了一眼賈珩,手中拿著茶盅,臉色淡漠。
&esp;&esp;賈珩道:“公中出一筆銀子,讓蓉哥兒南下扶靈至金陵祖地好好安葬。”
&esp;&esp;賈母聞言,思量了下,點了點頭道:“京中離嶺南千里迢迢,委實不宜再來回奔波,人言落葉歸根,回祖籍安葬也是應有之理。”
&esp;&esp;從她心里說,也不想再將珍哥兒扶靈到京城操辦喪事了,無他,太過尷尬。
&esp;&esp;而這樣送至祖地安葬,明顯妥當許多。
&esp;&esp;甚至賈珍客死他鄉,榮寧二府喪音都不需敲起,最好是低調處理此事。
&esp;&esp;賈母想了想,又道:“玄真觀那邊兒,隔天,你陪著蓉哥兒去一趟罷,珍哥兒他老子也是個明事理的。”
&esp;&esp;卻是想起了方才王夫人所言,雖她不認為眼前少年暗中做了手腳,但難保珍哥兒老子不會將人往壞處想,再鬧出一些難堪來,誰面上都不好看。
&esp;&esp;賈珩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下來。
&esp;&esp;他也是時候去見一見賈敬,看看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
&esp;&esp;見諸般停當,賈珩轉而又看向妙玉,提及來意,問道:“老太太,惜春妹妹還有尤嫂子在東府,驟聞噩耗,心思沉郁,想著喚僧道做場法事,聽說在西府做客的妙玉法師,于術法頗多靈驗,我想著延請入府念些經文,不知妙玉法師意下如何?”
&esp;&esp;妙玉聞言,芳心一驚,不由停了誦經之聲,緩緩睜開一雙明澈、清寒的目光,循聲而望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