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者輕笑一聲,斜了一眼吳新登,看向賈珩以及賈政,說:“貴府賬目雖做的高明,但只要細審,就能看出許多日常用度采買,以次充好,含糊不清,就以胭脂水粉一項為例,虛報數目,以下品充上品,這五年就有一萬八千七百三十四兩銀子虧空。另,榮府逢年過節,多給仆人采辦衣裳,所用布料,也多是以次充好、撥十成銀用到實處不過二三成!再看此項,后廚也是虧空巨大,不論菜蔬果肉,就單說如米糧、煤炭等大項,每年虧空高達一半,數字觸目驚心,更讓人驚恐的,賬目流水而言,幾成定例。”
&esp;&esp;賈珩冷笑說道:“主子有一全分,仆人就得半分,幾成定例,更不必說還從外間偷得,是也不是?”
&esp;&esp;這是紅樓夢原著中,探春所言。
&esp;&esp;彼時,賈府匱銀之憂,已是迫在眉睫。
&esp;&esp;對于賈府的貪污浪費,幾乎可以說人人皆知,人人不言!
&esp;&esp;“關于胭脂水粉,平兒,你來說,究竟是怎么回事兒?”賈珩忽地點了平兒的名。
&esp;&esp;平兒被“點名”,就是愣怔了下,沉吟片刻,開口道:“回珩大爺,平日府里姑娘用胭脂水粉,都是每月著買辦從外間采買,再令他們家的女人交送璉二奶奶這邊兒,發了出去,
&esp;&esp;因為我們也不能天天就拿著錢出去買,所以外頭買辦總領了去,按月使女人按各房交給我們的,這里面他們買辦怎么采買,我和璉二奶奶也不知道。”
&esp;&esp;賈珩點了點頭,溫聲道:“這個沒有怪你和鳳嫂子之意,你無需緊張。”
&esp;&esp;平兒眸光閃了閃,聽著這話,心下稍送,輕輕“嗯”地應了一聲,轉而想起了什么,清聲說道:“不過現在各房姑娘一半兒的胭脂水粉兒,都在用給救急的二兩銀子來買,我先前其實還疑惑著,別不是買辦脫了空,或是不能用?”
&esp;&esp;“必是以次充好,不能用了!”賈珩冷笑一聲,忽地看向一旁坐得松松垮垮,心不在焉的寶玉,問道:“寶玉,你怎么看?”
&esp;&esp;此言一出,廳中一雙雙目光齊刷刷投來,落在寶玉身上。
&esp;&esp;賈政同樣將一雙略顯清冷的目光投將過來。寶玉突然被點名,自是猝不及防,嚇得哆嗦了下,尤其是在政老爹的目光注視下,就不敢就座,站起,硬著頭皮說道:“珩大哥,這個,我說不出來。”
&esp;&esp;這些經濟事務,他一聽就頭大如斗,方才正神游天外。
&esp;&esp;賈珩聞言,皺了皺眉,說道:“你說不出來?你平時最愛吃的胭脂,被人以次充好,你竟然一點兒覺察都沒有?”
&esp;&esp;寶玉:“???”
&esp;&esp;賈政、賈赦、鳳姐:“……”
&esp;&esp;鳳姐一雙丹鳳眼瞇了瞇,因為苦忍笑意,不僅是嫣紅瑩潤的唇角,就連嬌軀都在微微顫抖。
&esp;&esp;一墻之隔后的黛玉,則就沒有這么多,忍俊不禁,黛眉之下,藏星蘊月的明眸,彎彎一成月牙兒,哪怕知道這種場合似不該笑,可還是忍不住,掩嘴輕笑不止。
&esp;&esp;那位珩大爺究竟是怎么用義正詞嚴、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這么好笑的話來的?
&esp;&esp;探春英媚的眸子眨了眨,雖沒有笑,但也有幾分古怪之意。
&esp;&esp;只有王夫人是笑都笑不出來,雖不至眼淚再次在眼眶里打轉兒,但已是面色陰沉,余光瞥了一眼和寶玉一同長大的黛玉。
&esp;&esp;心頭涌起一抹嫌惡。
&esp;&esp;眼前隱隱浮現起一個人,她那個小姑子賈敏在時,未出閣時也是這般言笑無忌,牙尖嘴利。
&esp;&esp;說起尖酸刻薄,還有……
&esp;&esp;“賈珩……”
&esp;&esp;一個賤婢晴雯,上次說她的寶玉靠吃女孩兒嘴上的胭脂過活,現在這位驕狂的珩大爺,又說她的寶玉吃多了胭脂,可辨好次。
&esp;&esp;分明是當著一眾爺們兒的面,壞她家寶玉的名聲!
&esp;&esp;老太太還說她為了寶玉好,這就是為了寶玉好?!
&esp;&esp;王夫人卻不知,通過周瑞家的女婿冷子興的演說,就連遠在金陵的賈雨村就已知道寶玉的一些事跡,只是此人將寶玉并入阮籍、唐伯虎等一干名士之列。
&esp;&esp;前廳之中,在賈珩的一聲清喝下,賈政臉色是微變,也不知是不是覺得顏面大失,看著呆傻原地的寶玉,怒喝道:“沒用的蠢東西,啞巴了,問你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