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后,就是一段幾個呼吸的沉默。
&esp;&esp;賈珩看著跪伏于地,雙肩隱隱有著幾分顫抖的陸敬堯,面色淡漠,一手持劍,一手扶住陸敬堯的肩膀,半蹲下身來,將頭湊到陸敬堯耳畔不遠,清聲道:“本官受皇命提點五城兵馬司,全力緝察國家應考舉子被東城江湖幫派勢力毆殘一事,此事鬧得滿城風雨,士林嘩然!更有圣旨邸傳諸省,言辭厲切,督促急辦!可以說該案,是朝野上下,百官、內閣關注的案子,錦衣府中曲朗副千戶協同辦案,陸大人,聽說你……似乎很有意見?”
&esp;&esp;雖是側耳而說,但聲音清朗,不大不小,恰恰為錦衣府中幾位千戶聞知,無不心頭一凜。
&esp;&esp;尤其是那少年一手執著出鞘的天子劍,一手扶著陸同知的肩頭,這一幕委實有些笑里藏刀的詭悚之感。
&esp;&esp;心頭不由浮現八個字,溫言在口,利劍在手。
&esp;&esp;陸敬堯肩頭被按著,心頭劇震,一張臉又是憤怒又是屈辱,但余光中被天子劍的耀目金光照著,而聽著耳畔的溫言軟語,心頭更是涌出陣陣自己都說不出的恐懼,道:“天使,卑職絕無此事!”
&esp;&esp;賈珩輕聲道:“陸同知,東虜肆虐北疆,圣上現在正為邊事煩擾,幾乎廢寢忘食,現在東城幫派為惡洶洶,又鬧的滿城風雨,甚至連錦衣府中都有為之暗通款曲者,本官受皇恩浩蕩,督辦此案,分解圣上之憂,這才來錦衣府求援,說來說去,本官也是為了皇差。”
&esp;&esp;說到最后,拍了拍陸敬堯的肩頭,道:“所以,陸大人你……你要顧全大局啊。”
&esp;&esp;這一席綿里藏針,有理有節的話,說的不管是陸敬堯還是紀英田,都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esp;&esp;他們身為天子鷹犬爪牙,如是不為圣上分憂,不能顧全大局,那就執天子劍,掃滅之!
&esp;&esp;“卑職……”陸敬堯已經是滿頭大汗,他自是聽出這平靜語氣中的殺機暗藏,心頭又恨又懼,低聲道:“卑職遵命。”
&esp;&esp;賈珩起身,神色冷冽說道:“陸同知,紀同知,幾位千戶大人,都起來吧,爾等怨恨也好,不服也罷,不管是想找回場子,還是想報復本官的,也要等這次差事辦好!現在本官執天子劍,督辦此案,命令錦衣府,必須予以情報協助,哪個該敷衍塞責,暗中壞事,縱然本官饒了他,本官手中的天子劍,也饒不得他!”
&esp;&esp;說到最后,已是疾言厲色,殺氣騰騰。
&esp;&esp;下方陸敬堯、紀英田等心頭劇顫,訥訥不敢應。
&esp;&esp;伴隨著話音方落,長劍還鞘,一聲清越的水龍之吟響徹在庭院中,然雖是回鞘,但藏于劍鞘的殺氣卻比之出劍更盛三分。
&esp;&esp;蔡權、董遷二人此刻昂首挺胸,一臉與有榮焉,身后的謝再義也是虎目精光四射而出,心道,只有這樣剛強果斷,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人物,才有資格做他的上官。
&esp;&esp;大丈夫當如是!
&esp;&esp;曲朗以及身后幾位錦衣衛,也是看著那昂然而立的少年。
&esp;&esp;心頭不約而同生出一念,皇權特許,先斬后奏,操生殺予奪之權,無懼毀謗加身,這才是錦衣衛!
&esp;&esp;“都起來,入官廳敘話。”賈珩一撩大氅,向著官廳而去。
&esp;&esp;他現在之所以敢如此行事,還是那句話,他帶天子劍,如同天子親臨。
&esp;&esp;當然,他也不能胡來,分寸這個東西,雖然沒有人給他說,但他要比誰都清楚。
&esp;&esp;宮門之前,削齊王奴仆一耳,他連半根頭發都不碰齊王,這是分寸。
&esp;&esp;五城兵馬司中,劍橫裘良其頸,劍入半寸,見血即頓,這也是分寸。
&esp;&esp;錦衣府中,威嚇錦衣府一眾錦衣,著其跪下,撫肩“溫言安撫”,同樣是分寸。
&esp;&esp;如果以為拿了尚方寶劍,就可以為所欲為,想殺誰就殺誰,那只不過是擅殺毛文龍的圓嘟嘟,來日,難免菜市口上,漁網加身,難逃凌遲之刑。
&esp;&esp;“想要隨心所欲的運用權力,就要知道權力的邊界,否則,用少了,就成了庸碌無能,用多了,就成了跋扈專權,多少帝王甚至都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不知道自己手中掌握多少權力,而為臣下所輕視、欺瞞,他們濫用權力,長此以往,同樣為臣下所輕蔑、鄙夷……故,帝王之術,因人而授官,徇名而責實,操生殺之柄,課群臣之能也。”
&esp;&esp;賈珩壓下心頭的思緒,在蔡權以及曲朗二人的扈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