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有些沉醉其中,不愿醒來。直到清晨的陽光打在臉上,眼皮上的刺痛感將他從睡夢中拉扯出來,乘風才不得不睜開了眼睛。
&esp;&esp;才動了下身體,頭上就傳來一陣沉重的疼痛感。呼吸間還有些不正常的炙熱,他好像病了。
&esp;&esp;乘風自嘲地笑了下,他的體質如此強悍,只有受傷沒有病痛,這才離開她一夜,怎么人也變得嬌氣了起來。
&esp;&esp;這樣的身體,他該怎么辦?繼續在荒無人煙的大漠里走下去嗎?那他只怕支撐不了太久。唯一的辦法,似乎只能是回轉。
&esp;&esp;就連身體都在這個時候背叛他,不想讓他離開么?
&esp;&esp;乘風坐起身,暈眩感更強了,幾乎連這初升的朝陽光芒,都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低下頭瞇了瞇眼睛,兩滴淚水落在面前的沙地上,圓圓的兩個小點。
&esp;&esp;他難道不想回去嗎,他是不能回去啊,識時務的人在這個時候,就應該聰明地走開,不要給她添麻煩。為什么身體都不肯聽他的使喚啊。
&esp;&esp;乘風忽然覺得好委屈,不知道是這些日子被楚穗養嬌了,還是生病期間的人總是情緒跌宕過多,他只是覺得心頭難受。
&esp;&esp;他把自己埋在雙膝之間,雙手環抱著自己,吸了吸鼻子。本意是想要忍住眼淚的,卻不知道為什么,眼中的酸澀感越來越濃,眼淚更是不受控制地奔涌而下。
&esp;&esp;他的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極了狼崽子受傷之后的嘶嚎,卻又脆弱可憐。
&esp;&esp;他知道他不想走,他舍不得走。可他……不配留下了。
&esp;&esp;狼性忠貞,狼群里,一頭狼只會有一個伴侶,他跟了拓跋夏,就認死理般地把命給了她,但直到遇到了楚穗,他才知道自己當初錯的有多離譜。他執念于一個人,所以將那人看的太重,執念于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她,執念于獨占。
&esp;&esp;但對楚穗,他沒有任何執念,他只想要她好,要她得到天底下最好的,就算讓他離開也無所謂。
&esp;&esp;狼崽子直到遇到她才明白,所謂忠貞,也是可以沒有獨占欲的。
&esp;&esp;但他,還是很難受啊。
&esp;&esp;他喜歡她,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呢。他的心里好酸好酸。一想到她將來會娶別人,會叫別人小孩,會為別人買糖果、放煙火,他的心酸的快要炸裂了。他祝她幸福是真心的,他難受也是真的。
&esp;&esp;他的手在身上摸索著,從懷里掏出來一個糖,是上次吃剩的,這是她送給他的糖,他還記得每次在口中化開的時候甜甜的味道,也許吃了就可以不那么難受了。
&esp;&esp;他剝開糖紙,想要把糖放入口中,可到了唇邊他又放下了,鄭重地將糖紙包了回去。
&esp;&esp;他舍不得吃,她給他的東西他都沒有帶走,就剩這顆糖了,他固執地想要為自己留一個念想。他不希望將來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記憶里逐漸模糊,就像他的爹娘一樣,慢慢地記不起來了。
&esp;&esp;至少,他還能留一顆糖記得她。
&esp;&esp;真沒出息,一顆糖能代表什么?代表他那愚蠢而可笑的動心?不,不愚蠢,她那么好的人,值得動心的。只是……如果他能早一點遇見她,該多好啊。
&esp;&esp;小狼崽子抬起手腕,狠狠地擦了下臉,可是他發現無論怎么抹,還是沒辦法止住淚水。
&esp;&esp;眼淚水掉下來,落在了糖紙上,他慌亂地抓著糖用手去熨,想要把水漬擦掉,輕微的撕裂聲里,糖紙被擦破了。
&esp;&esp;乘風呆住了,他愣愣地捧著那顆糖,完全傻了。
&esp;&esp;他身體很熱,掌心更熱。麥芽糖在他手心里逐漸變軟,他急了,想要拿什么包裹,可是……他倉促地摸索著,可是身上什么都沒有,除了毛皮大氅和衣衫,他想要撕扯衣衫,但是手心的粘膩讓他動作不那么順暢。
&esp;&esp;一陣風吹過,揚起了沙塵。那顆糖上也覆蓋了細細的沙礫,吃是再也不能吃了,軟趴趴的糖,也不似最初的模樣。
&esp;&esp;是啊,他與她,也回不到最初了。
&esp;&esp;小狼崽子發出了一聲哀嚎,不再是低低的抽泣,而是仿若心頭什么崩塌了,再也沒有了,他嘶吼著,躺在地上緊緊地抱著自己,不斷發出野獸的叫聲。
&esp;&esp;他的糖……沒有了。
&esp;&esp;風聲將他的嚎啕遠遠地傳出,那撕心裂肺的低吼,那無法遏制的眼淚,乘風才知道,自己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