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南宮珝歌慎重地點了點頭。
&esp;&esp;晏涼的神色里,染上了幾分追憶的色彩,“當年我隨將軍出征剿匪,那‘浮雷山’在‘北幽’與‘東來’之間,實是個三不管地帶,打劫過往商隊,動輒殺人滅口,也不知多少人命死在他們手上,若是遇到還有價值的,便扣下向家中勒索,所以我們征討之下,也沒有留什么情面,幾乎是一路殺上的山。我因是先鋒,算得上是第一個沖進山寨的,在山寨關押人質的房間里,發現當時的殿下,那時的他,身上穿的是錦繡緞子的衣衫很是華麗,便是咱們的貴族,怕也沒有這般質地的衣物,我當時猜測他是哪家富戶之子被山匪劫持,就想要問問來歷,可那時的他因為受驚過度,既無法言語又不準人靠近,一旦我多近了兩步,便是瘋狂地掙扎,無奈之下將軍只好點了他的穴道,才強行帶下了山。”
&esp;&esp;這些過往,幾乎是在復述大眾所熟知的那段往事,卻更加詳盡,南宮珝歌認認真真地聽著,不敢放過半點。
&esp;&esp;晏涼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下山后,我們詢問周邊富戶、過往商隊,問來問去都沒有哪家認領他,無奈之下將軍只好問他本人。可他說不出自己的名字,也說不出自己的來歷,那時軍中便有人懷疑他的身份許是那匪首的孩子,讓將軍殺了以絕后患。軍中粗人,那些話都是當著他面說的,可他一個看上去十一二歲的孩子,卻一點沒有害怕和恐懼,只有死寂一般的冷。我勸了他許久,他最終開了口,卻只是求我,讓我去山腳下的一個廢舊農舍里,幫他接一個人。”
&esp;&esp;南宮珝歌一凜,“什么人?”
&esp;&esp;晏涼搖頭,“他說是他弟弟,讓我想辦法一定要接來。甚至還給我下跪磕頭,我拗不過,想著不過跑一趟而已就去了。可我到那農舍里,只能看到有人掙扎過的痕跡和不少血跡,卻根本找不到人,也許他要找的人,已經被野狼或者野狗叼走了。無奈之下我回來將實情告訴了他,他大約是受不了打擊,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esp;&esp;兩人走進了屋子里,晏涼恭敬地為南宮珝歌端上一盞茶,這才繼續往下說,“將軍看他可憐,便讓我招了軍醫為他療傷,可當軍醫脫下他那身錦服的時候,才發現、才發現……”
&esp;&esp;晏涼似是難以啟齒,又象是憤怒已極,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倒是把被子里的茶水震出來不少,撒了滿桌。
&esp;&esp;晏涼咬著牙,“他滿身都是傷痕,幾乎沒有一處好肉,便是我這種軍中人,一時間也難以判斷他到底被多少種東西虐打過,最可怕的是,那些傷痕不僅僅是打的,還有、還有凌辱過的傷。”
&esp;&esp;南宮珝歌背后一涼,也是瞬間毛骨悚然的感覺,“他不是才十一二歲么?”
&esp;&esp;晏涼意氣難平,“我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樣的禽獸,能對一個十余歲的孩子下這樣的手!而軍醫在檢查過后,告訴我他的體內還有藥物的余毒,且時日不短。”
&esp;&esp;“什么藥?”
&esp;&esp;晏涼冷笑,“還能是什么藥?糟踐人的藥唄!”
&esp;&esp;所以……這就是慕羨舟如論如何也不接受慕知潯情意的原因?安浥塵口中的自卑,竟是這般慘痛的過往?
&esp;&esp;晏涼低下頭,“我私下將這一切告訴了將軍,將軍氣憤已極,卻也多少揣摩出了少主子當時的心態,他的自尊定然不允許任何人知道這些,他寧可被當做山匪殺了,也不愿意這些暴露于人前,所以將軍趁著他昏迷,讓我們調了些藥給少主子喝下,又將那身衣服悄悄換了回去。之后每天夜晚,我就用迷藥將少主子迷暈了,悄悄給他灌藥,至于身上的那些傷,就故意丟些金瘡藥什么的給他,讓他自己照顧自己。總之沒敢讓他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
&esp;&esp;南宮珝歌心頭感慨,若沒有晏平當時的決斷,只怕以慕羨舟的性格,的確不愿再茍活于世了。
&esp;&esp;“將軍待他好,也是心疼他吧。”南宮珝歌忽然能理解晏平為何力排眾議,不做解釋地將慕羨舟收養入府的原因了。
&esp;&esp;那樣被人覬覦的姿容、又無依無靠人若再被棄于市,活著只會更加悲慘。
&esp;&esp;晏涼點了點頭,“這事除了我與將軍和正君,還有當年的軍醫,便是連攝政王殿下也不知道。軍醫早年去了,將軍與正君也不在了,我本想著這個秘密到我這也就了了,卻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為了救他將這些往事說出來。也不知道他日到了地下,將軍會不會怪我?”
&esp;&esp;南宮珝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信守承諾,人我一定會想辦法救,當然,不會用傷害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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