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巨繭重重一頓,無數菌絲被炸毀,修復的速度,卻比剛剛安鶴進攻時慢上百倍。
&esp;&esp;它變得虛弱,是剛蛻皮的蛇、剛蛻繭的蟬、剛寄生在螞蟻里的真菌,在尋找一個新的身體時,自然萬物都需要面對這種脆弱。
&esp;&esp;這是骨銜青唯一、也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esp;&esp;她不再掩飾、不再猶豫,眼中的狠戾蓬勃激發,一梭子彈打完,骨銜青取下背上的槍,一邊跑一邊扣動扳機,一枚、兩枚破甲彈出膛,咻一聲,無比精準地擊中巨繭中心的眼睛,最大的那只眼睛在移動,骨銜青也跟著移動,槍口始終對準那只瞳孔。
&esp;&esp;巨繭被接連的爆炸炸碎了半邊,菌絲垂落下去,像鮮血如注,它開始劇烈顫抖,如薄膜狀的菌絲抓不住,整個巨繭突兀地往下墜落了三米。
&esp;&esp;“砰——”骨銜青打完了這桿槍里最后一顆子彈。
&esp;&esp;她抬手丟掉槍支,與此同時,地板突然往上拱起,顯出裂痕,緊接著三米厚的地板里,鉆出一個被納米絨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類。
&esp;&esp;“給。”會遁地的言瓊掀開納米絨,把手中抱著的武器遞給骨銜青,“能力有限,只能在武器庫拿這么多了。”
&esp;&esp;“夠了。”骨銜青接過幾柄長槍,她沒有問言瓊帶著的人是否安全,也沒有去想安鶴現在是生是死。在安鶴做出選擇時,她既沒有勸阻,也沒有引誘。這些紛雜的念頭被她決絕地摒棄,隔離,在目標沒有達成之前,她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抓緊時間殺了它!
&esp;&esp;殺了它。
&esp;&esp;言瓊加入了戰局,她們兩人以相反的方向奔跑、開槍、轟隆隆的爆炸帶來巨響,整個高塔仿佛都在晃動。骨銜青仿佛又聽到了那種聲音,咚咚——咚咚——討厭的聲音,讓她想起自己成為使徒,與神明共連接的那幾個月。
&esp;&esp;殺了它。
&esp;&esp;在極致的危機下,骨銜青開槍的速度逐漸變得極度瘋狂,她分不清這種怒火是為誰而產生,媽媽、關鳴川、方焰塵,還是安鶴。或者說,是她自己。
&esp;&esp;槍桿發燙,燙到握不住,臉頰抵在槍口上瞄準的時候,骨銜青甚至能感受到滾燙熱氣炙烤著皮膚。
&esp;&esp;但是,她很冷靜。不笑,也不說話,冷靜到每一槍都擊中要害。
&esp;&esp;神明察覺到骨銜青的背叛,但它無法控制她,于是被激怒。它控制起大量菌絲,密密麻麻的菌絲變成了尖銳的利器,在空中快速飛掠,甩出殘影,數十根矛頭,齊齊對準了骨銜青。
&esp;&esp;正在奔跑的骨銜青忽然停下腳步,快速拔出腿間的匕首,刀柄在手中轉圈,改為倒握,飛快往眼前一揮。
&esp;&esp;寒光倒映著她的眼眸,冷冽無情。
&esp;&esp;尖刺擦過她的肩膀,刺破皮肉釘在身后的墻面上,激起飛沙走石,而刺向她心臟的那一根,被匕首利索斬斷,砸在地上,成了軟綿綿的一攤血水。
&esp;&esp;更多的尖刺甩飛過來,言瓊不得不遁地躲避。骨銜青飛快往一邊跑,她看了看巨繭的狀態,幾乎被她重傷,心臟被爆火轟炸成奶酪狀態,跳動變成了抽搐,燃燒的火焰附著在菌絲上,還未熄滅。
&esp;&esp;神明是精神力物種,應該很痛吧?被一個使徒打成這副模樣,應該很憤怒吧?
&esp;&esp;但是,這些傷還不足以致死。
&esp;&esp;骨銜青再度開槍,這次她不再防御,只要不扎向命脈,就只管進攻。
&esp;&esp;菌絲在她身上留下血痕,跟她六年前死亡時造成的傷害,不值一提。
&esp;&esp;可是,時間已經不夠,巨繭比想象中更快融合了安鶴的軀體,菌絲開始往兩邊分裂,創口愈合的速度越來越快。
&esp;&esp;骨銜青皺起眉,這意味著安鶴平靜地接納了神明,就這樣放棄了嗎?她原本以為安鶴會在中心誓死反抗。
&esp;&esp;事情不如骨銜青的意愿,出乎意料的事情卻突然發生。
&esp;&esp;殘缺的巨繭快速裂開,而安鶴的半張臉,出現在裂縫處。她的圍巾還在身上,只不過不再遮住面孔,垂落到脖頸。整張臉隱藏在陰影之下,兩三根發絲被血粘在臉頰上,危險,猶如地獄鉆出的死神。
&esp;&esp;在骨銜青和她對視的那一刻,安鶴低垂的眼眸忽然睜開,整個瞳孔,變成鮮血一樣紅。
&esp;&esp;和渡鴉一樣。
&esp;&esp;沒有溫度,沒有感情和人類的理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