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頭，在方焰塵的笑容底下，安寧忽然解讀出先前方焰塵和她閑聊的意圖：“你讓我留在綠洲，言外之意是覺得艙繭計劃，不可能成功？”

&esp;&esp;“嗯。不可能成功。”方焰塵笑道，“看來你們那兒人才輩出。是哪個瘋狂的人給出的主張？但凡敬畏科學或神學其中之一，都不會提出這樣瘋狂的想法。”

&esp;&esp;“那你猜錯了。我們的教授兩者都敬畏。”

&esp;&esp;“真是奇人。”方焰塵無奈地搖頭：“可惜我們根本沒有神血這樣的東西。”

&esp;&esp;“我聽過你的宣講會，我想，我要找的神血，就是你們說的菌血。”

&esp;&esp;“那是核心菌群，殺傷力巨大，并不是什么神明。”方焰塵奇道：“話說回來，安寧女士你是信徒嗎？”

&esp;&esp;“不是。”安寧身體往前傾，“但這不妨礙我認可計劃的可行度。我翻閱過避難手冊，里面有一條，是你們調查中心給出的結論——你們會密切關注黑霧移動的速度。黑霧在移動，是嗎？”

&esp;&esp;兩人間隔著一張茶幾，無聲對視。

&esp;&esp;方焰塵突然發現，安寧談起正事來，和先前拘謹狀態完全不一樣，她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凌厲的逼迫感，雙眼泛著光彩，一股勢在必得的信念在她目光中翻滾。

&esp;&esp;安寧說：“我們從未監測到黑霧移動。所以，它并非一種自然現象，而是受某種東西操控，不是嗎？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esp;&esp;“好吧，確實是這樣。”方焰塵在玻璃上輕點，一張3d模型被調取出來，安寧眼睛微微一亮，方焰塵卻已經更改了模式，一片黑霧在地圖上悄然彌漫：“我們實實在在監測到了黑霧移動，比如離這里不遠的蒂荷城，就曾在黑霧下，全面失守。”

&esp;&esp;安寧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模型，等她返回第一要塞，她會即刻告訴圣君這件事。

&esp;&esp;“怎么移動的？”她問。

&esp;&esp;“根據我們的調查和模型推斷，黑霧并非圍追堵截將人類宜居地縮減成一個圓形，相反，它將大陸分割成很多塊，先讓文明斷代，再讓人類分隔，越繁華的地區越早被隔離。綠洲周邊的黑霧已經存在好幾百年了。”

&esp;&esp;“這樣嗎？”安寧突然抬起頭，眼中流轉著光彩：“所以我們的計劃沒有問題。方指揮官，你們的推論，恰恰說明了這場災難擁有智慧，它不僅擁有迫害性命的力量，還有高于人類思維的計策，雖然你我都不信仰神明，但它確實是更高一級的生物。”

&esp;&esp;“那又如何？”

&esp;&esp;“按人類的進化速度，我們永遠無法與它抗衡。”安寧說，“所以，我們打算制造新的人類。”

&esp;&esp;方焰塵沒有再追問細節，所有方案包括執行細節安寧已經傳給她了，有些細節明顯是到了綠洲之后才進行補充的，甚至還提到了借用繁育中心的技術，完善荒原要塞的疏漏。

&esp;&esp;方焰塵覺得荒謬，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她只是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新的人類被制造出來，在你看來是救世的武器，一出生就要背負著沉重的愿景。還是說，她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類？”

&esp;&esp;安寧怔愣，隨后答道：“這不要緊，什么都好。”

&esp;&esp;方焰塵沉默了片刻，輕柔地露出笑容：“安寧女士，你會后悔的。”

&esp;&esp;是嗎？安寧不覺得。

&esp;&esp;文明和野蠻的分界線涇渭分明，她生活在野蠻的荒土，考慮不了文明。只有富饒之地的方焰塵才會在意人文關懷。

&esp;&esp;……

&esp;&esp;安寧走出了高塔。

&esp;&esp;綠洲四季如春，不濕不燥的風吹起她的衣擺，像被調皮的小孩拉扯著。她手上還提著方焰塵額外贈送給她的強效愈合劑，尤其大方。

&esp;&esp;安寧站了一會兒，然后大步流星地離開。

&esp;&esp;方焰塵當然沒有立即答應艙繭計劃，到目前為止，綠洲對神血的研究同樣稀少。但是方焰塵似乎十分欣賞安寧本人，所以給出承諾，下次調查中心接觸神血，會帶上她一起出任務。

&esp;&esp;安寧這才知道，即便是方焰塵這種，一加入調查中心就精神評級為s的嵌靈體，在站上指揮官高位后，也得親自出外勤。

&esp;&esp;那正好，調查員和研究員，專業技能是能夠互相助益的。

&esp;&esp;離開殼膜，她們有可能會遇到不少危險，所以，在此之前，安寧需要盡可能養好身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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