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就是融合天賦后,獲得的好處,她是絕對的神明,甚至比不朽之神更多了一具可操控的軀體。
&esp;&esp;安鶴身上傷痕累累。渡鴉當初如何進攻林湮,此時,便如何進攻自己,直到菌絲再次舉起了槍,槍口對準安鶴的腦袋。
&esp;&esp;“我其實想救你,作為輻射物能更加幸福無痛。”林湮說,“但你表示拒絕,那我只能遂你的意了。”失去了健全口腔的臉,說出的話也像是拉拽風箱,林湮打算,用當年同樣的高能量粒子束,為安鶴抹去掙扎求生的痛苦。
&esp;&esp;反正,骨銜青要安鶴死,神明也會要安鶴死,和當初那些她沒能救的幸存者一樣,安鶴也活不長久。
&esp;&esp;菌絲組成的大手,終于用力一按。
&esp;&esp;也正是在此時,整棟大樓又是一晃。這塊人工填海的陸地,被接連的爆炸影響了地基,像是懸崖邊上的砂石,陡然脫落了一塊,簌簌滾入海中。
&esp;&esp;望海大廈失去四分之一的支撐,逐漸往海面緩慢傾斜,高于海面十幾米的大樓,根本經不住這樣的損壞。爆炸還在繼續,這棟建筑仿佛成了真正觸礁的郵輪,頂樓的桅桿吱呀呀地響,接著轟然折斷。
&esp;&esp;搖晃使得安鶴狠狠地撞向墻體,這一下,躲開了高能粒子束,連帶著林湮也被甩飛,兩人相繼砸在地上,又往左側迅速滑倒。
&esp;&esp;意念烙印的天賦中斷,也就在此時,安鶴飛快起身,像是知道這件事會發生一樣,抓住林湮的胳膊,踩在對方身上,用力一扭。
&esp;&esp;咔嚓——仿生肢被同樣的仿生肢扭斷,失去連接。
&esp;&esp;安鶴的眼里毫無懼意,她早已見識過望海大廈的坍塌會在何時發生,謹慎使用天賦讓她避免看到結局,但是她會利用每一處已知的優勢。只要撐到那一刻,她就不會輸。
&esp;&esp;安鶴全然不顧傷痕累累的肉身,在站立不穩的地面,飛身撲向林湮的耳朵。
&esp;&esp;與此同時,安鶴放聲大喊,“阿斯塔,骨架!”
&esp;&esp;好幾個人從逐漸傾斜的十樓從天而降,迅速鉆進二樓的房間,奔向浴缸里林湮的本體。
&esp;&esp;林湮扶著墻面站起來時,阿斯塔正夾著骨架跳出窗口。
&esp;&esp;同一時間,又是一陣近在耳畔的爆炸聲,五枚手榴彈同時炸響,將二樓診所里的所有軍用設備,連同安鶴所在的房間,炸成了焦黑。
&esp;&esp;安鶴啟動破刃時間,終于抓住了林湮的肩膀,在爆閃的那一刻,用林湮的仿生人軀殼擋下了這恐怖的爆炸。
&esp;&esp;轟——聲音比視覺來得緩慢,這些沒有高科技加持的手榴彈,以最狂野、最本質的破壞力瘋狂吞噬著一切。
&esp;&esp;林湮靜靜轉頭,這具身體的胸腔受到正面襲擊,毀掉了一半。火苗舔舐著布料,黑色的工作服燃燒出幾個大洞,露出里層紅色的衣服。
&esp;&esp;暗紅色的軍裝原本十分挺括,袖口、領子、肩頭和腰帶都有燙金的黑色布料點綴,胸口處,絲線繡著長劍和船錨,紅與黑交相輝映,和辛希琳戴著的黑色軍帽,是一套。那是蒂荷城軍官的禮服,也是她的入殮服。
&esp;&esp;毀掉蒂荷城的那一天,她用糖紙卡住發射按鈕,從高臺上一躍而下。和槍械一樣,只要按鈕上還有施加的力道,高能量粒子束就不會停止。
&esp;&esp;發號施令的軍官死在那一日,尸體被唯一活下來的士官找到,悉心安葬在防空洞改造成的墳墓里。
&esp;&esp;然后神明造訪,林湮“誕生”。
&esp;&esp;火苗席卷過來,視線完全傾斜,這一場爆炸成了望海大廈坍塌的最后推手,放置著林湮所有庫存物的大樓,如同一位巨人,沉默、又聲勢浩大地砸向海面。
&esp;&esp;從離海平面十幾米高的地方跌落時,林湮又一次用了天賦,給出了兩個指令。
&esp;&esp;一個是讓安鶴放手。
&esp;&esp;另一個,作用在那位名叫阿斯塔的戰士身上。自以為帶走骨架的阿斯塔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把骨架拋向了海里,骨架和仿生人一起,連同傾軋下來的建筑,墜入大海,砸出巨大的水花。
&esp;&esp;建筑的殘骸會淹沒骨架,同時淹沒這具已經不能使用的身體,想要從海底的廢墟里翻出她來,安鶴可做不到。
&esp;&esp;林湮面朝上,看見渾身是血的安鶴,半邊身子懸在殘骸上,努力保持平衡。
&esp;&esp;在無限延長的時間里,林湮露出了最后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