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撐著泥土穩住自己,一抬頭,看到了剩下那截木樁。
&esp;&esp;那截木樁,也正在看她。
&esp;&esp;薇薇安恍惚間看到了一雙眼睛,是枯木斷面上的一個木紋。
&esp;&esp;但是,樹干斷口處流出大量的鮮血,不是乳白色,是紅色。跟人類一樣。
&esp;&esp;“好痛啊。”周圍又響起那些嘰里咕嚕的聲音。
&esp;&esp;薇薇安按住怦怦狂跳的心臟,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那是安鶴給的,非常鋒利。她身上還有一把槍,但薇薇安不怎么會用,本來羅拉說要教她的,也還沒來得及教。
&esp;&esp;她上次跟著骨銜青去第一要塞殺感染者,都沒有這么慌張,因為有很多人和她一起行動。
&esp;&esp;但眼前的危機,她只能靠自己解決。
&esp;&esp;嵌靈被無聲無息地釋放出來,十來條銀環蛇盤旋在薇薇安腳邊,還有一只繞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掛在左手腕。薇薇安把匕首緊緊攥在手中,要是有東西撲過來,她會用來自保。
&esp;&esp;“好痛啊!”那些樹木在說話,而且很兇、很尖銳,像指甲刮過鐵皮的聲音。這次,不是模擬人的說話聲。
&esp;&esp;就在此時,面前裂開的木樁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閃電般探向薇薇安。
&esp;&esp;與此同時,以薇薇安為中心,周圍所有枯木都發出畢剝裂開的響聲,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里面撕裂了樹皮,要從里面鉆出來。
&esp;&esp;“別過來!”薇薇安聲音顫抖。
&esp;&esp;有渡鴉在上方的霧氣里飛,薇薇安看不見,但是能聽到安鶴的聲音。說不要怕。
&esp;&esp;不要怕。薇薇安。
&esp;&esp;薇薇安屏住了呼吸,保持著雙腿平穩地站在石頭上,以便隨時能夠跑走。
&esp;&esp;當她躲過那只枯枝一樣的手時,她終于看清楚了,樹木里真的有一雙眼睛。
&esp;&esp;……
&esp;&esp;“你上次走的是這條路嗎?”安鶴問骨銜青。
&esp;&esp;“不是。是走的山坳。”
&esp;&esp;但這次,她們得沿著薇薇安消失的方向走,閔禾的野犬很盡職地帶著路,她們已經看到了地上的腳印,薇薇安曾經經過這里。
&esp;&esp;安鶴產生了一些不安:“你覺不覺得,有些古怪?”
&esp;&esp;“什么古怪?”
&esp;&esp;“說不上來,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被人盯著。”安鶴對危險的感知很敏銳,她躲過面前斜生出的一截樹枝,忍不住多看了兩下。
&esp;&esp;骨銜青堅決不肯碰到樹木。
&esp;&esp;因為這些樹皮漆黑皸裂,附著著霉菌等微生物,黏黏糊糊的。
&esp;&esp;但是周圍的樹干越來越粗,枝條越來越雜亂,明明已經枯死了,也沒有被風雨吹折。
&esp;&esp;安鶴用圣劍挑開擋路的樹枝,忽地一頓。
&esp;&esp;“怎么了?”骨銜青問。
&esp;&esp;安鶴緩慢地轉過頭,她的劍尖砍在樹枝上,觸感卻并不堅硬,反而像砍在血肉上一樣。
&esp;&esp;這種詭異的觸覺讓她頭皮發麻,視線里,樹上的紋路好似一只只眼睛。
&esp;&esp;安鶴定了定神,移開劍尖,抵在了樹干上。
&esp;&esp;嘩啦——
&esp;&esp;手起劍落,鋒利的劍刃沿著樹干豎切向下,毫不費力地割開了枯皮。
&esp;&esp;看清眼前景象后,冷汗瞬間浸透了眾人的后背——一個有著四肢的生物,蜷曲地縮在中空的樹干中間,一動不動。
&esp;&esp;“天啊。”海狄捂住嘴,“這是什么變異物?是人嗎?”
&esp;&esp;看不清。它好像已經死了,幾乎要和樹木融為一體,沒有皮膚,棕黑的肌肉組織暴露在外面,好似樹木的紋路。
&esp;&esp;就在此時,閔禾低呼了一聲:“有血腥味。好濃的血腥味。”
&esp;&esp;風將血氣,還有腐爛木頭的漚味一并送進鼻腔。
&esp;&esp;“帶路。”安鶴顧不上探查這木頭里的東西,和骨銜青一前一后跟上閔禾。
&esp;&esp;五分鐘后,閔禾猛地停下來,往前一指:“在那兒!”
&esp;&esp;人群里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