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害怕肌膚接觸,怕自己又生出多余情緒,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種膽怯實在是沒有必要,于是自然地摸上安鶴的手背:“恢復得還好嗎?”
&esp;&esp;算是體面的開場白,不太輕佻,也不算嚴肅。
&esp;&esp;“挺好。”安鶴回答得很慢,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是眼里藏起了欣喜的光,等了整整十日,等到一句關心,還不賴。
&esp;&esp;“已經可以完全無障礙活動了。”安鶴補充,是談正事的語氣。
&esp;&esp;骨銜青用食指按壓了一下,皮膚具備彈性,甚至還有仿真的皮膚紋路,看上去和真實的手臂沒有不同。
&esp;&esp;她沿著手背往上,兩指探進安鶴短袖下沿,撐開,瞥了一眼接口處。
&esp;&esp;看樣子已經拆過線,安鶴的修復能力又超常,現在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痕,繞著胳膊,像一個淺色的紋身。
&esp;&esp;骨銜青收回視線,又沿著肌肉脈絡按了按:“觸覺呢?”
&esp;&esp;安鶴太陽穴旁的青筋鼓動了一下:“有,和真實手臂一樣。”
&esp;&esp;所以骨銜青的撫摸和按壓都通過神經末梢傳入腦海,甚至還放大了些。
&esp;&esp;骨銜青又捏了捏。
&esp;&esp;安鶴移開視線,交代骨銜青把仿生肢放到第九要塞的領域,并給附帶信件的事。
&esp;&esp;“行,羅拉來吧,就是遠遠看看也好。”骨銜青答應了,隨即話題一轉:“說說吧,你的計劃。”
&esp;&esp;安鶴收斂了神色:“在談計劃之前,我有幾件事問你。”
&esp;&esp;“你說。”
&esp;&esp;“這十天來,黑霧沒有往前移動,感染也在可控范圍內,這是人類的努力取得了成效,還是,神明的戲弄?”
&esp;&esp;骨銜青盯著安鶴的眼睛:“我不是神明,我怎么知道。”
&esp;&esp;“但是你已經確定,神明不可戰勝,對吧?在第九要塞時,你就這樣表示過。”安鶴留意著骨銜青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連呼吸時鼻翼的翕動也沒放過,“所以,這大概率是神明的戲弄,它要人類空歡喜一場,然后再給予重擊,對嗎?”
&esp;&esp;骨銜青這次懶得說話了,仍舊是帶著笑看著安鶴,等她自己往下說。
&esp;&esp;“我這幾天就在想,如果我多出來的天賦,是神明賜予的,它會不會對我的能力非常熟悉,甚至同樣也擁有這樣的天賦。換句話說、”安鶴刻意停頓,“你的能力,它也擁有。塞赫梅特告訴過我,你是個普通人,你的天賦不是來自于母親,而是它賜予的,對吧?”
&esp;&esp;很輕的話語,說出口的那一刻就飄散在空氣中,但分量極重。
&esp;&esp;骨銜青揚了揚眉。
&esp;&esp;“它可以像你一樣,隨意闖入別人的思想,了解別人最為寶貴、最為珍視的東西,還有計劃。”安鶴說,“換句話說,它掌控著一切。”
&esp;&esp;“不過幸好,它是真菌,不是人類,缺少人類的軀體,更不會做夢。所以,它讀取思維的方式,仍舊只靠感染和寄生。”
&esp;&esp;安鶴并沒有松一口氣:“所以它十分看重艙繭,因為我們能長期寄生,是它的首要目標。”
&esp;&esp;骨銜青仍舊沒有回應,安鶴也知曉她不會給出答案,于是自顧自地說。
&esp;&esp;“但它并非不能利用普通人,我突然想到,你是例外,所以,它是不是也有賜福普通人天賦的方法,只不過并不那么便利,并且它會付出一些代價?需要休養生息?”
&esp;&esp;“如果是這樣的話,它選擇大面積感染普通人,就不只是為了從內部突破第一要塞的防御,每一個被感染的士兵,都可以發揮三小時的作用,使用它賜予的天賦。”
&esp;&esp;“足夠了,是不是?就這三小時,我們所做的防御,已經成了透明的了。”
&esp;&esp;安鶴緩慢地陳述著她的推理過程,她不斷地問骨銜青是不是,卻并沒有期望骨銜青給她答案,她已經肯定了。
&esp;&esp;神明比她想象中更有智慧。是個狡猾的軍事家,無往不勝,差的只是一個能幫它辦事的“使者”。
&esp;&esp;人類的血骨是它的養料,它不靠信仰生存,而是真切地要吞噬骨肉,是邪神。她們是食物,是豢養的雞鴨牛羊。
&esp;&esp;骨銜青聽完,稍稍歪頭,微卷的栗色長發從她肩頭垂落下來,她微微一笑:“所以呢?小羊羔,你打算怎么辦?”
&esp;&esp;“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