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幻覺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
&esp;&esp;難道,真菌已經開始侵蝕賀莉女士的面部神經了嗎?那些詭異的囈語是什么?真菌會傳遞某種看不見的神經信號?
&esp;&esp;可羅拉并沒有受影響,受影響的只有她安鶴。
&esp;&esp;安鶴是第一次接觸仍有意識的骨蝕病患者,她不明白,是所有人都有這樣詭異的舉止,還是賀莉女士有什么不同。
&esp;&esp;這名女士從哪里感染骨噬型真菌的?安鶴回憶了一下和羅拉對峙時的談話,是了,是在礦洞里!
&esp;&esp;安鶴板起臉——她發現羅拉并不排斥她用略帶命令的語氣說話。
&esp;&esp;安鶴問:“礦洞的感染源還在不在?”
&esp;&esp;“還在,我沒處理?!?
&esp;&esp;“不怕感染別人嗎?礦洞還有很多人在作業。”
&esp;&esp;羅拉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我之前是不是和你提過,不要覺得賀莉女士可憐?那個縫隙,尋常人根本不會進去。她發現了那份骸骨,沒有上報,然后不小心被劃傷——她向我求助時說的是不小心,但我見過很多第一要塞的教徒,會因為渴求神明的垂憐而主動感染骨蝕病。”
&esp;&esp;“不怕死?”安鶴驚訝。
&esp;&esp;“在進入墳墓之前,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幸運的那個人?!绷_拉認真回答。
&esp;&esp;她補充:“不過,人們通常會狡辯,是神明指使她們這樣做的。”
&esp;&esp;“你確定,賀莉女士是故意的嗎?這里不是第一要塞?!?
&esp;&esp;“我不知道,也無所謂,結果不都一樣嗎?”羅拉的語氣毫無波瀾,“我并不看好人的本性,大多數人類丑惡又貪婪,誰能保證所謂的和善不是為了融入社群才做出的妥協。”
&esp;&esp;安鶴頗為驚訝地瞥了羅拉一眼,她差點忘了,這個女人并不是個有善心的人。
&esp;&esp;安鶴要求羅拉:“告訴我骸骨的位置,我明天在礦山拉練的時候抽空看看?!?
&esp;&esp;……
&esp;&esp;晚上進入被窩之前,安鶴翻開了那本《古神新經》。
&esp;&esp;里面詳細地介紹了教會信仰的來源。這是一個新興的教會,第九要塞流行的書籍顯然經過處理,更加溫和一些,沒有殘害她人的教條。
&esp;&esp;安鶴大致翻閱了一遍,厘清了幾條重要線索。
&esp;&esp;教會所信仰的神明,被稱之為不朽之神,曾是負責宇宙永生和維護秩序的天神。
&esp;&esp;大災難后,祂痛恨人類因為貪欲造就世界毀滅,而對人類失望,降下所謂的神罰。
&esp;&esp;戴罪之人經過神罰的洗禮,覺醒的嵌靈被稱作神明的“恩賜”。
&esp;&esp;沒能經過得住神罰和洗禮的人,徹底失去自我意識墮落為骨蝕者,接受永生永世的桎梏。
&esp;&esp;也就是說,嵌靈體和骨蝕者是同根同源的一體兩面。
&esp;&esp;所謂的不朽之神住在富饒之地,從未在世間露出過真容,新經將祂的意志描述成“不知形態、不可描述”的存在,所有的旨意由紅衣使徒代行。
&esp;&esp;之所以是“紅衣”,信徒們認為這是代表神明的色彩,安鶴想起,被稱作“神罰”的骨噬型真菌菌絲也是鮮艷的紅色。
&esp;&esp;骨銜青是紅衣使徒嗎?代行神的旨意?她實在太像是可以在夢中游走的高級使徒了。這種巧合不像刻意營造出來的,單單是這本書,年齡就應該大于骨銜青的年齡。
&esp;&esp;這太巧了,難道這個世界真有神明的存在?
&esp;&esp;匪夷所思!
&esp;&esp;安鶴翻回扉頁,上面用繁雜的字體寫著一句啟示詞。
&esp;&esp;“血肉會腐爛,花朵會枯萎,失序之邦埋葬我的靈魂、我的器臟、我的發膚。只有骨頭,是所有必朽之人都能擁有的不朽之物。”1
&esp;&esp;安鶴用指尖撫過那行字,莫名感受到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esp;&esp;她意識到,神學和科學各自闡述著這個世界,各自擁有自己的“信徒”??茖W將骨蝕病當做寄生和污染,神學將骨蝕病當做洗禮和恩賜。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消滅不了誰,它們交織著共存,有人臣服于它們,有人利用著它們。
&esp;&esp;而誤入這個世界的安鶴,正提著燈站在岔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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