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葦京治站在原地,認真又耐心地等著這個強大卻年少的主攻手開口。
金發少年轉頭向他看過來,像是卸下某種思想包袱,忽然放松下來,展露出前所未見的舒暢笑意,“謝謝學長。”
……
接下來的日子里,有如達成某種無言的約定,部活前后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會一起練習。
持續的時間久了,神原涼野稍微有點在意。他自然很高興學長會托球給自己打。但無論在哪所學校,三年級生都不可能很清閑。
“這樣不會耽誤赤葦學長的事情么?”
“啊,沒關系的。”
赤葦學長似乎有點驚訝他這么問,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看著他繼續說,平穩溫和的嗓音聽起來十分真誠:“能陪優秀選手練習,我很樂意。”
神原涼野心頭一怔。雖然得到過不少贊譽,但這樣的話從赤葦學長口中說出來,卻又感覺不太一樣。
他不知道如何定義這種感覺。不過,也不需要定義吧,他知道赤葦學長是可以信賴的人就夠了。
練習過后,兩人靠著墻壁坐在體育館角落。
或許是因為此刻的氛圍太過于寧靜安逸,處在其中的少年身體和精神自然放松下來,甚至生出傾訴的念頭。
“我并不討厭排球。”一片安靜中,神原涼野用陳述的語氣開口,“但是前段時間,我有點討厭打排球后的感覺。”
“那種空虛和落差……相當糟糕。”
赤葦京治在神原涼野出聲時,就轉過來認真傾聽,捕捉到話里的內容后,心里驚異一瞬,神情一下子變得鄭重。
這是,談心環節!
想到這里,烏發綠眸的前輩內心不免升起一絲緊張,沉著的表情下,腦內思緒開始瘋狂翻滾——
對神原這樣的人來講,向旁人袒露心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愿意和我說這些,是代表很信任我嗎?
冷靜,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神原還在等我回話,我必須說些什么。
作為前輩,要好好回應,不能打消神原對溝通的積極性,更不能給出錯誤的引導。
這種時刻,我說些什么才好?
果然應該同樣真誠地講出自己的想法。
零點五秒的腦內風暴后,赤葦京治定了定神,開口道:“在我看來,神原加不加入杜中學的排球部都沒關系。我只是覺得,你放棄排球太可惜了。”
有才能,有熱情,體格和意識都尤為出眾,擁有壓倒性的天賦,以及通過努力將這份天賦轉化為強大實力的少年,仿佛為排球而生。
“神原,你是喜歡排球的,不用懷疑,任何看過你比賽的人都無法否認這一點。”
“可能是因為離開過去的隊伍,一個人來到陌生的環境,沒有找到認可的同伴,所以你才會產生這種感覺。”
“你只是暫時看不清方向了,只是暫時,和我不一樣,你可以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很久以前,赤葦京治就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同時也就發覺自己和擁有突出才能的人是兩類人的事實。
并沒有不甘心的感覺。
只是在看著這些人,內心感嘆他們的強大時,偶爾又會有點羨慕,或者可以稱為憧憬——憧憬這份不斷挑戰、一往無前的銳氣,以及為了熱愛的事物燃燒自己的純粹肆意。
能夠攀到最高處的注定是這種人,所謂頂端的景色,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看見吧。
不對,他又被自己的思想局限住了。
或許在這些人眼里,并不存在頂點或者終點。即使已經走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也還要繼續前進。
而自己對排球說不上熱愛,更沒有那樣的雄心壯志,考慮的事情和普通人一樣。
赤葦京治繼續說:“高中有很多賽事,幾乎整年都在訓練和比賽,很難專注課業,我以后也不打算成為職業選手。所以升上高中后可能不會繼續打排球,或許加入文學類社團會更合適。”
不好。
他明明在勸神原不要放棄排球,卻把自己可能不再打排球的事說出來了。這樣真的好嗎?
赤葦京治神經繃緊,大腦飛速思考,沒等想好怎么圓場,就看到戶山正浩從門口走進來,被迫中斷思緒,打招呼道:“教練。”
戶山正浩朝他點了點頭,“我來找神原。”
神原涼野聞言看向這個曾經邀請他加入排球部的中年男人。對方似乎并不意外他和赤葦學長會在這里,也是,他們在體育館練習大概經過教練的默許。
戶山正浩沒有賣關子:“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神原,你受邀參加東京都選拔強化合宿了。”
“是為今年的全國都道府縣對抗中學排球大會選拔隊員吧?真厲害。”赤葦京治道。
他記得是從現在召集的成員中,選出十二位代表東京都出戰的選手,迎接年末在大阪舉辦的全國都道府縣對抗賽。
全日本十六歲以下的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