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原來那人確實是書生。
&esp;&esp;船艙外,有一名穿著道袍的年輕修士向黃蘇說些什么,他側身,神情溫和傾聽……
&esp;&esp;不似其他凡人見修仙入道人士那般厭惡,他始終面容平和,只是一邊與人談話,動作有些笨拙地摸索著周圍。
&esp;&esp;“或是天命文官本可窺視天道之洪福災禍,黃蘇自幼雙目陷盲,不可視物。”
&esp;&esp;宴幾安的視線落在那人的雙目上,確實是一片混沌。
&esp;&esp;道陵老祖此時短暫笑了聲,露出了個尷尬的表情:“這事,說來實則是修仙界愧對這個書生,光這件事,我們頗有抬不起頭來的愧疚。”
&esp;&esp;宴幾安不明所以。
&esp;&esp;幻境中,黃蘇摸索著船舷自云上仙尊的身邊,他自是感覺不到宴幾安的存在,便只是安靜地獨自站著,任由海風吹拂過面頰。
&esp;&esp;不久后,在他身側多了個人,是方才與他在船艙前說話那人,一個不過及冠之年的修士少年。
&esp;&esp;宴幾安認為這人長得有些像年輕時的謝從,眉眼之間有些相似之處。
&esp;&esp;此時此刻,少年緊緊蹙眉,立于黃蘇身邊,不置一詞,光只緊緊抿唇散發著無聲的焦慮情緒。
&esp;&esp;黃蘇明明不能視物,卻又仿若已洞悉一切,微微笑主動開口:「你有些日子沒來同我說話了。」
&esp;&esp;少年先是被他突然開口嚇了一跳,動了動唇后面色立刻陰沉下來,黃蘇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他沉默不言一語,故自顧自道:「之前你總是孜孜不倦給我描述即將靠岸的碼頭多么繁華,我們要去的地方三山環抱,仙霧繚繞,定是那些與我擁有同等能力的、傳說中的游獵民族棲息地……如今真的要靠岸了,你怎么不說了?是碼頭不熱鬧了嗎?」
&esp;&esp;他嗓音溫和平緩,然而伴隨著他每一次提問,那少年的臉色越發難看,最后陰沉得幾欲滴水,他態度很差的讓黃蘇別說了。
&esp;&esp;后者果然不再言語提問。
&esp;&esp;身邊兩個虛幻投影陷入沉默,宴幾安轉頭望向道陵道祖——
&esp;&esp;天命文官就是天命文官,開天辟地以來至此一人,他從未聽說過什么“與天命文官擁有同等能力的、傳說中的游獵民族”。
&esp;&esp;接收到他質問的目光,道陵老祖清了清嗓子,回避了解惑,單只在船舷敲敲煙桿。
&esp;&esp;修士少年道:「我不來找你自然有我的原因。」
&esp;&esp;黃蘇:「哦。」
&esp;&esp;修士少年沉默半晌,終于忍無可忍地暴躁道:「你能不能別去找什么游獵民族了?找到能怎么樣?找不到又能如何?就待在西岸寫完你的史記又能如何?」
&esp;&esp;他越說越煩,聲音越來越暴躁,最后抬腳狠狠地踢了一腳船舷,「東岸根本不適合你!你能不能跟那些人寫信,讓他們接你回西岸去?!」
&esp;&esp;莫名其妙就發了脾氣,然而黃蘇卻對此毫無反應。
&esp;&esp;從頭至尾他只微笑著,待少年閉上嘴,只剩下“呼哧呼哧”粗重喘氣聲,他微微彎下腰,摸索著,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esp;&esp;「我無處可去。」黃蘇道,「你為什么那么生氣,是不想讓我去東岸嗎?」
&esp;&esp;少年死死抿著唇。
&esp;&esp;黃蘇微微彎起那雙無神的雙眼,指尖掃過少年的衣襟,他叫他「謝蘊」,他問他,「如此多天的航海,只有你會主動來找我說話。」
&esp;&esp;「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esp;&esp;黃蘇問,「我們不是朋友嗎?」
&esp;&esp;宴幾安沒有聽見謝蘊的回答,但他在修士少年的眼眶中看見了迅速充盈的眼淚——
&esp;&esp;這位在很多年后,靈牌身位被置放于東岸第三大仙門大殿的供奉位最高處,與三清道祖天尊之下首位供奉受萬人香火頌詞的云天宗開宗老祖,此時此刻,眼淚像是決堤一般,洶涌而無聲地流淌著。
&esp;&esp;他為了努力憋住自己的氣息不紊亂而憋得滿臉通紅。
&esp;&esp;「我不是你的朋友。」
&esp;&esp;他麻木地說。
&esp;&esp;……
&esp;&esp;場景從一開始凈潭上的木舟至不凈海上的巨船,此時再次發生變幻,這一次從無盡的不凈海面,他們再次回到了彼時還是一座荒山的云天宗。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