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夢見「翠鳥之巢」的人來了,他們殺人滅口,我們都死了。”
&esp;&esp;在臉上不太溫柔蹭來蹭去的紗布停頓了下,片刻之后,有銀嗤笑了聲,一如既往嘲笑的語氣說“那確實很慘”,然后問南扶光哪怕在夢里,能不能盼點兒好。
&esp;&esp;“夢里你反抗了,用我給你的那把匕首殺了好多人。”
&esp;&esp;“這部分可以保留。”有銀說,“像是我會干的事。死也要拉很多監護者做墊背的。”
&esp;&esp;南扶光擦了臉清醒許多,有銀又拿出了明顯產自云天宗的傷藥給她胳膊上藥,見南扶光盯得厲害,她解釋,是宴幾安把藥交給她,囑咐一個時辰就要換擦一次。
&esp;&esp;有銀告訴南扶光,怪物纏斗是真,云上仙尊從天而降是真,「翠鳥之巢」隨后趕到也是真,但當時所有人躲進了陰陽景象界,她和多多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個看著風吹都能吹跑的嬌弱女子拖著昏迷的南扶光進來了……
&esp;&esp;“她哭著喊你大師姐。”
&esp;&esp;有銀公正地說,“長得很漂亮,哪怕是痛哭流涕的時候也很漂亮,多多盯著她看了好久,都忘記問你是不是還活著。”
&esp;&esp;小男孩自下往上給了她一腳。
&esp;&esp;南扶光強調她記憶中是自己走進陰陽鏡像界的,然后「翠鳥之巢」的人來了,殺了段南,并準備殺了所有人——
&esp;&esp;“真的好慘,你別再描述了,我聽著害怕……我說你是不是在外面的時候,不小心看見那只怪物的眼睛了?”
&esp;&esp;“……”
&esp;&esp;哦。
&esp;&esp;確實看見了。
&esp;&esp;南扶光沉默下來,有銀又問她要不要去看下自己的情郎。
&esp;&esp;用了幾瞬息想明白了“情郎”指哪位,南扶光聽見有銀在旁邊說,他們是聽漂亮的女修強調她昏過去之前還在劈石找人,然后等一切結束了大家就去那地方挖,最后把人從碎石堆里挖了出來。
&esp;&esp;“……”南扶光聽著這描述,半晌才敢問,“是活的嗎?”
&esp;&esp;有銀拍了拍她還完好的左邊胳膊,說,算是。
&esp;&esp;……
&esp;&esp;南扶光換上了云天宗的道袍,那是她能從乾坤袋里掏出的唯一的干凈衣服,整理過后今日第二次離開這土坯房。
&esp;&esp;推開房門,拾起靠在墻邊的黑傘撐開,看著銀裝素裹的大日礦山,她還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esp;&esp;雪粒打在傘面發出“噼啪”聲,有銀裹了裹外套打著抖抱怨八月飛雪,這天氣越來越壞了,真是見了鬼。
&esp;&esp;一路走過,南扶光意識到自己大約沒睡太久,因為一切好像才是戰爭剛剛結束的樣子……人不多了,有銀說大部分人都被凍在屋子里不肯出來,還有一部分已經連夜離開了大日礦山。
&esp;&esp;時而與「翠鳥之巢」的人擦肩而過,或者遇見幾個云天宗弟子在照顧傷員,見南扶光會驚喜地喊她“大師姐”,問她什么時候醒來的,有去見過仙尊沒。
&esp;&esp;在某個殘垣斷壁上,南扶光還見到了段南,曾經的礦山監管者背著他那把赤怒鬼頭鐮,大日礦山的監管者仰望著烏壓壓的天空發呆,白色的睫毛與落雪幾乎融為一體……
&esp;&esp;似察覺到有目光投放至自己身上,他轉過頭來,一如平日那般面癱著臉與南扶光對視片刻,最終以幾乎不可注意的小幅度,微微頷首。
&esp;&esp;南扶光很有沖動上前問問他,段北是否也有前來大日礦山,以此作為之前均為一場噩夢的證據。
&esp;&esp;最終,南扶光還是沒有上前搭話,可能確實與段南八字不合。
&esp;&esp;南扶光在角落某間土坯房里見到了殺豬匠,男人躺在一張床上,身上還穿著灰樸樸的大日礦山黃色礦袍沒換……
&esp;&esp;大概是有人給他處理過傷口以及適當擦洗,除卻臉色難看且陷入昏迷外,他看上去比南扶光開始以為的血肉模糊相差甚遠。
&esp;&esp;南扶光高高懸著的心稍微落下,自床沿邊坐下,掀開被窩看了眼他的傷口,手僵硬了片刻,最終沉默把被子替他蓋上,呆坐半晌,她問:“碼頭開放了嗎?”
&esp;&esp;彌濕之地到底屬于偏遠蠻荒地,如今大日礦山坍塌,礦區開放,「翠鳥之巢」入駐接手管理,黑山早市自然不可能在條子眼皮子下頂風作案,如鳥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