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思來想去,思緒最終又拐到了南扶光身上,鹿桑敲敲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esp;&esp;南扶光與宴幾安相識百余年,又豈是她這一個半路空降的人可以比的?
&esp;&esp;哪怕她是神鳳。
&esp;&esp;光想到這件事,內心就有一片淡淡的酸意擴散開來,對于這種情感鹿桑很是陌生,倚在床邊胡思亂想便有些昏昏欲睡,今日本是她拜師的好日子,自然不會有人不開眼地讓她下午去青云崖聽講習武,索性便睡了……
&esp;&esp;她做了個有些復雜的夢。
&esp;&esp;……
&esp;&esp;很多很多年前,世界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esp;&esp;沙陀裂空樹枝葉扶蘇,其葉如芥,樹冠如蓋沖入云海,樹木根莖盤踞于大地,猶如遠古混沌開天辟地巨獸的爪,分割仙、凡塵、地之三界。
&esp;&esp;不凈海的東岸,凡塵界是四季分明的模樣,夏季的星空尤為璀璨。
&esp;&esp;橫貫皎月的銀河像是被神仙打翻了承裝寶石的沙盤,星辰閃爍,仿佛蘊含了整個宇宙無限的可能。
&esp;&esp;「‘當我說出‘你‘這個字,我的意思是,一百個宇宙‘。1」
&esp;&esp;樹下的少女“啪”地合上了手中的書籍,和他們平日里看得卷軸不一樣,那是由很多很多頁的紙張裝訂而成的厚厚的一本。
&esp;&esp;少女歪頭看著沙陀裂空樹樹干下,鉆出土壤的粗壯樹根旁,縛手而立的男人。
&esp;&esp;「我在和你說話。」她不滿地嘟嘴。
&esp;&esp;「你又在看奇怪的書。」男人將實現從一支繁茂的樹枝上收回來,「地界的人壽命很短,見識也有限。」
&esp;&esp;少女睜大了眼:「這不是奇怪的書,他是人類的天才詩人創作的……而且正因為地界人類壽命短暫,所以大部分人都在認真地過好每一天,這讓他們的羅曼蒂克之心呈幾何倍數增長。」
&esp;&esp;男人顯然是聽不下去她的胡說八道,轉身繞到了樹干的另一邊。
&esp;&esp;少女扔下了手中的厚重書籍,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這其實是一首情詩,嘿嘿,你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esp;&esp;男人低下頭,這讓鹿桑看清楚了他的面容,與宴幾安的五官幾乎沒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加成熟穩重,眉眼之間似乎總是承載著疲憊。
&esp;&esp;「要有什么反應?」他問。
&esp;&esp;「我們就要結為道侶了!」少女不難道,「你就不能有點表示嗎?」
&esp;&esp;男人沉默了片刻,那雙滄桑的眼中沾染上了一點點笑意——光是這一點笑意足夠讓少女的心中炸開絢爛的花,她看著他抬手,從沙坨裂空樹一枝垂落的樹枝上折下一枝。
&esp;&esp;粗寬的樹枝變作了一塊有些糙的木塊,男人指腹在粗糙的一面拂過,少女發出驚呼,看著他們的名字出現在木牌上——
&esp;&esp;「鹿長離」。
&esp;&esp;「宴震麟」。
&esp;&esp;前者輕吹過雕刻而卷起的木屑,伴隨著他的動作兩個并排的名字散發著淡淡的金色箓光,他抬手一擲,木牌落在了很高很高的樹干上。
&esp;&esp;「可以了么?」
&esp;&esp;他垂眸看過來的時候,天地萬物好像都陷入了片刻的寧靜——
&esp;&esp;不聞夏季蟲鳴,銀河似乎閃爍了一下,只留晚風吹過沙坨裂空樹樹冠時,發出的沙沙聲響。
&esp;&esp;「它會……」少女哽咽了下,「它會一直在那里嗎?」
&esp;&esp;男人收回了目光,回過頭看了看伴隨著夜風輕輕搖晃的木牌,「嗯,」他說,「會的。」
&esp;&esp;所折那一支樹枝無聲蔓延重新生長,抽芽卷葉伸展后,悄無聲息地開出一朵紅色的花。
&esp;&esp;……
&esp;&esp;鹿桑醒來后胸腔還在砰砰的跳動。
&esp;&esp;夢中她擁抱著男人時滿心的歡喜與滿足的感覺似乎蔓延到了夢境之外……
&esp;&esp;她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隨即意識到那應該并不是單純的白日發夢。
&esp;&esp;她在后山姻緣樹下找到了宴幾安,再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她不如自己準備好的那樣平靜——夢中那雙含著淡淡笑意的雙眸再次浮現在腦海中,當坐在姻緣樹枝干上的仙尊俯首平靜地望過來時,巨大的落差讓她呼吸下意識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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