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敢回家，因為怕錯過他的腳步聲，然而客廳里孜孜不倦回蕩著的機(jī)械播報依舊令人驚心。

&esp;&esp;冬天的夜特別漫長, 等待未知的時候，這種漫長會被擴(kuò)展成無限大, 時恪在沙發(fā)上坐到腿麻了一遍又一遍，所以起初聽見門外的聲響，還以為只是幻聽。

&esp;&esp;風(fēng)吹了進(jìn)來，卷著凜冽的寒氣, 黎昀站在門口，時恪扶著后墻起身，有些恍惚，“怎么不接電……”

&esp;&esp;話沒說完，關(guān)門聲和擁抱好像是同時發(fā)生的。酸脹的腿支撐不住，兩人一起栽倒在沙發(fā)上，時恪被壓在身下，掌心觸到的衣料還是冷的。

&esp;&esp;黎昀埋在他的頸窩里，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sp;&esp;他灼熱的氣息灑過來，烘暖脖頸，蒸得又酥又癢，時恪從未見過這樣無措的黎昀，當(dāng)成熟的人不再矜持，被關(guān)在樊籠里的少年終于得以釋放。

&esp;&esp;時恪有些說不出話，只環(huán)抱上去，憑著本能，一遍遍輕撫對方的背。

&esp;&esp;“對不起。”黎昀的語氣近乎祈求，聲音也啞，“別離開我好不好。”

&esp;&esp;時恪的側(cè)臉貼著他的發(fā)頂，回應(yīng)道：“不離開。”

&esp;&esp;一夜的煎熬全都化成柔軟。他們都沒放棄，只是需要時間梳理情緒，兩個初次戀愛的人在慢慢學(xué)著長大。

&esp;&esp;窗外有風(fēng)，屋里的聲音卻很清晰，時恪有些笨拙地說：“沒有想離開，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esp;&esp;“該是我跟你道歉，是我先騙的你。”他不敢停下，怕有些話過了這勁兒就再也講不出口，“和你說那些，是因為不想你這么累，不做一個事事周全的人也沒關(guān)系。”

&esp;&esp;“至于我，的確在很多事情上都還不成熟，但至少讓我跟你站在一起。”

&esp;&esp;“因為你，我想成為更好的人。”

&esp;&esp;“可不可以給我一些空間？”

&esp;&esp;黎昀聲音悶在里面，鼻子也有點酸，他認(rèn)真道：“嗯，是我的錯。”環(huán)抱著時恪腰的手臂收緊，“你本來就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esp;&esp;大醉一場，剖開回憶，剖清恐懼的心。

&esp;&esp;他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事實，在某種緯度上，舒姝與時恪是相似的。他們純粹、敏感，卻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選擇。

&esp;&esp;黎昀無法給舒姝的死亡下定義，但時恪在遇見自己以前，從那樣泥濘的困境中掙脫出來，有獨自面對陰暗的勇氣，獨自抗?fàn)庍^自/殺的念頭。

&esp;&esp;他的月亮并不脆弱，而是無畏的。

&esp;&esp;頸間的呼吸微沉，帶著松木和酒的氣息，時恪仍然想問，“怎么突然就喝酒了。”從狀態(tài)判斷，喝的一定不少，“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esp;&esp;“昨天掃墓去了。”黎昀說。

&esp;&esp;時恪一怔，內(nèi)疚感席卷而來，突然覺得自己撒謊簡直令人發(fā)指。他有些猶豫舒姝的事該怎么說，畢竟還涉及到黎昀討人厭的父親。

&esp;&esp;“還有，因為怕你走，剛才很不舒服。”黎昀繼續(xù)道，“現(xiàn)在好多了。”

&esp;&esp;越聽越自責(zé)，時恪瞞得難受，他小心開口道：“我……再坦白一件事，昨晚我跟黎逍做了個交易。”

&esp;&esp;黎昀：“嗯？”

&esp;&esp;其實已經(jīng)察覺到了一點，黎逍昨晚的態(tài)度很怪，這人從來不對誰有好臉色，談及時恪卻說了句還算能入耳的話。

&esp;&esp;“具體情況不好說，”時恪真誠道，“有些東西提前說了好像就不會成功，交易內(nèi)容很重要，我想確保它順利。”

&esp;&esp;“不過你放心，這件事不會危及到生命。”

&esp;&esp;學(xué)會商量，大概也是進(jìn)步。

&esp;&esp;時恪拍了拍黎昀的背，“所以，我想晚一點再說可以嗎？”

&esp;&esp;極少放縱的人，一旦開了口子沒那么容易再收回去，黎昀仗著喝了酒，開始得寸進(jìn)尺。

&esp;&esp;“時老師，一般與人談判都是要給些好處的。”

&esp;&esp;時恪見他沒有反駁，漸漸放松下來，“什么？”

&esp;&esp;頸側(cè)的溫?zé)犭x開，黎昀眼底泛紅，眸光暗啞，帶著侵略的意味，從無害到進(jìn)攻，一個眼神就夠。

&esp;&esp;他撐著沙發(fā)，目光落在他的鼻尖的淺痣，再到嘴唇，“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