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又不肯老實過去。

&esp;&esp;人停在臺階下，陰沉沉的目光掃過四方，借著明亮燈火，觀察周圍眾人身上打扮。

&esp;&esp;留意到眾多將士身上不約而同扎起的縞素布料，生麻腰帶，奉德帝目光閃動，忽地譏誚笑了。

&esp;&esp;“是不是謝崇山死了？軍中為他披麻戴孝？遼東王呢？遼東王其人可還活著？”

&esp;&esp;蕭挽風(fēng)一步步迎著風(fēng)雪走下臺階，聲線和落雪的夜晚同樣寒冽：“遼東王的首級懸掛于城門下。廢帝，請登步輦。”

&esp;&esp;奉德帝放聲大笑起來。

&esp;&esp;“竟是同歸于盡，哈哈哈！大快人心哪?！?

&esp;&esp;無數(shù)悲憤含怒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

&esp;&esp;奉德帝滿意之極，快慰之極。這些亂臣賊子，就該一個個死在他前頭。

&esp;&esp;蕭挽風(fēng)冷眼看他放聲狂笑：

&esp;&esp;“謝帥忠心為國，你為何對他處處仇視，意圖置謝帥于死地？”

&esp;&esp;奉德帝驀然收了大笑，卻還是冷笑不止。

&esp;&esp;他當(dāng)然知道，謝崇山忠心報國，為人耿直，效忠朝廷正統(tǒng)。

&esp;&esp;十二年前，謝崇山領(lǐng)兵冒雪翻越關(guān)隴道，奔襲千里馳援京城，解救京城陷落之危機……

&esp;&esp;如此忠心，如此耿直。

&esp;&esp;五年前的仲春三月，奉德帝在京城登基，傳詔九邊，誅賀風(fēng)陵。

&esp;&esp;那一整年，奉德帝心頭最大的恐懼，便是先帝在關(guān)外其實未死，死的那個是假的。真的先帝，被謝崇山發(fā)現(xiàn)藏起，被謝崇山秘密護送回京，奪走他的皇位。

&esp;&esp;他反反復(fù)復(fù)地派人查驗先帝尸身。挖起又埋下，挖起又埋下。

&esp;&esp;先帝確實死透了。尸身化為白骨。

&esp;&esp;奉德帝接受林相的建議，取賀風(fēng)陵的首級，尋方士做法，制作為厭勝之兇煞物，秘密埋在先帝葬身的龍骨山下，“以大將之煞氣，鎮(zhèn)壓天子龍氣?！币?zhèn)壓正統(tǒng)天子身上的龍氣，免得他來尋自己報復(fù)。

&esp;&esp;奉德帝又開始新的恐懼?？謶窒鹊鄄荒軄韺ぷ约簣蟪?，卻去給忠臣托夢，講述他如何在龍骨山冤死于襲殺賀風(fēng)陵的亂軍之中。

&esp;&esp;謝崇山有沒有收到先帝的托夢？會不會替先帝復(fù)仇？他一定會。

&esp;&esp;奉德帝把謝崇山調(diào)入京城，架空他的兵權(quán)，把猛虎鎖在身邊時刻看管。

&esp;&esp;奉德帝沉沉地笑了。

&esp;&esp;害他這么多年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安睡。謝崇山這耿直忠臣，該死啊。

&esp;&esp;比野心勃勃的遼東王，更該死。

&esp;&esp;奉德帝緩步走向裝飾華麗的步輦，他并不急著走，步子慢得很。

&esp;&esp;“謝崇山死了，遼東王死了。還有你，蕭挽風(fēng)?！彼种赶虿贿h處的蕭挽風(fēng)。“莫看你今日張狂得意，你必定死在朕前頭?！?

&esp;&esp;“這么多該死之人死在朕前頭，痛快啊?！?

&esp;&esp;“如此說來，”蕭挽風(fēng)的聲線森然，“謝帥之死，確實是你有意為之？”

&esp;&esp;奉德帝冷笑。他已經(jīng)如此地步了，還能更糟么？不會更糟了。他不屑于否認。

&esp;&esp;“略施小計，謝崇山和遼東王同歸于盡，只可惜逃脫了你蕭挽風(fēng)。朕認下了，你又能如何？河間王，你敢下令弒君？”

&esp;&esp;蕭挽風(fēng)目光森然，并不應(yīng)答，開始緩緩撫摸拇指虎口處的精鐵扳指。

&esp;&esp;奉德帝篤定得很。

&esp;&esp;“河間王，你不敢。朕在位五年，乃是真龍。弒殺真龍?zhí)熳拥淖锩?，天下無人擔(dān)得起。五弟，你我血親兄弟，你更擔(dān)不起！”

&esp;&esp;奉德帝把心底的毒液肆意吐了個干凈，暢快之極，他走向步輦的腳步，竟也變得從容。

&esp;&esp;“朕乃真龍?zhí)熳?，天下無人敢動朕。你蕭挽風(fēng)也不敢動朕。朕會在行宮坐等好消息，看你們一個個如何死法。”

&esp;&esp;越說越痛快，奉德帝暢快笑著坐上步輦。之前他畏行宮如牢獄，如今竟仿佛成了避難之樂土。

&esp;&esp;四個內(nèi)侍前后抬起步輦，奉德帝高坐上方，仿佛自己還是統(tǒng)領(lǐng)四海的風(fēng)光天子，對周圍甲兵悲憤目光熟視無睹，抬手指點四方。

&esp;&esp;“拔刀啊？放箭啊？你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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