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沙沙筆尖記錄之聲頓了頓,盧編修抬起震驚的臉。蕭挽風吩咐他:“繼續寫。”
&esp;&esp;林相的臉色同樣空白了一瞬。
&esp;&esp;“原來如此……”他忽地呵呵笑起來,“原來如此。你竟為他復仇而來。你和他非親非故,以你的年歲,理應沒見過他幾面。你竟然會為他復仇。”
&esp;&esp;“并非復仇。”蕭挽風答得極平靜:“本王與賀帥非親非故。本王想和林相討回的,是一份拖欠的公道。”
&esp;&esp;“公道?”林相仰天大笑:“所以才說,天下袞袞諸公,皆是庸碌之人。河間王,你也不例外!”
&esp;&esp;“爾等庸人,只看到眼前三寸地界,仿佛未開智的蠹蟲那般,有功追討賞賜,有過追究刑責。哼,公道。卻罕有人深究天下大勢,罕有人看到眼前風光無限之盛世,會思索十年后國運如何。君不見,多少盛世埋惡果,無限悲涼始昨日!”
&esp;&esp;沙沙記錄之聲不絕,幾名文官飛快地書寫,蕭挽風并不打斷,坐回長案后聽。
&esp;&esp;【林相言曰:多少盛世埋惡果,無限悲涼始昨日。】
&esp;&esp;盧編修抄錄完畢,忍不住高聲質問。
&esp;&esp;“林相之意是,五年前,賀帥叛國的罪名,果然為林相構陷?為了在盛世當中,‘除惡果’,免去十年后的悲涼?”
&esp;&esp;林相頷首:“冒天下之大不為,極力勸說人主,方成就此功。”他環顧左右。
&esp;&esp;“諸位,你我身為文臣,都知曉:武將勢大,滅國之兆。賀風陵聲望之鼎盛,當朝文武百官無出其右。大江南北,處處建有賀風陵生祠;云朔邊地,只知賀帥,不知天子。”
&esp;&esp;“天子御駕親征關外那年,賀風陵四十有二——正當男子力強、野心勃勃之時。”
&esp;&esp;“當時,我便覲見先帝。御前直言:欲克關外敵,先除關內敵。”
&esp;&esp;“欲拓關外之疆土,先斬賀風陵。”
&esp;&esp;石室里安靜無聲,盧編修、杜祭酒兩個,聽得目瞪口呆。盧編修喃喃說:“倒也不無道理……”
&esp;&esp;蕭挽風坐在桌案后,驀然問:
&esp;&esp;“欲拓關外之疆土,先斬賀風陵。林相如愿斬殺賀風陵,五年過去,關外之疆土拓了多少?”
&esp;&esp;“……”
&esp;&esp;“先帝看不上林相是對的。”蕭挽風一哂起身:
&esp;&esp;“自恃甚高,腹無才德。正所謂志大而才疏。賀帥,百年難得之將才;先帝,胸襟銳氣之英主。竟毀在你這小人讒言下。”
&esp;&esp;林相冷笑:“老夫一心為國謀劃,并無有任何利己之處。斬殺賀風陵,乃是為了社稷安穩!哪怕冤殺了他一個,亦是為國去除隱患之義舉。老夫不悔——”
&esp;&esp;“得了吧。”石室下方一處空心銅管里忽地傳來女子的嗓音。
&esp;&esp;片刻后,石門開啟,隔壁石室旁聽的大長公主長裙曳地走了進來。
&esp;&esp;“河間王年紀輕,京城有些舊事他不曉得。但本宮年紀大了,不巧記性又好。”
&esp;&esp;大長公主懶散地往木椅上一坐,“挽風,京城的笑話多的是。本宮跟你說幾個陳年笑話。”
&esp;&esp;“你們知不知道,賀帥與林相生于同年?”
&esp;&esp;兩人都出身寒門,同樣年歲,一文一武。賀風陵年少成名,聲望鼎盛。逢年過節時,他的門神畫像貼滿京城家家戶戶大門。
&esp;&esp;至于林相當年么。
&esp;&esp;大長公主盯著林相笑:“仕途不順,寫詩大發牢騷,說寒窗十年苦讀,原來文不如武,欲投筆從戎去,踏破關山……不想被同僚撞見醉詩,戲謔了好幾年。林相,當年有沒有這回事?”
&esp;&esp;林相面沉如水,視線挪開不答。
&esp;&esp;“看到賀風陵的威風,林相嫉妒了?先帝御駕親征,點賀風陵為主將。本宮記得當時滿朝都在議論:這次出征大勝,賀風陵必定要封侯。寒門白衣出身,二十八歲拜將,四十二歲封侯……可謂平步青云。”
&esp;&esp;大長公主輕笑出聲:“同樣寒門白衣出身,四十二歲還默默無聞的林相呢?聽得如何感受?”
&esp;&esp;“寧愿戰事大敗,也要向天子獻讒言,毀了賀風陵?”
&esp;&esp;沙沙筆尖記錄之聲不絕,盧編修不等寫完,已是滿臉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