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嚴陸卿起身打開緊閉的木窗,模糊的叫喊聲便傳進了耳朵。有人在大雨里扯著嗓子喊,謝明裳聽來,居然有點耳熟。
&esp;&esp;“六娘!”“放我進去,我尋我家六娘,我是她二叔!”“我真是她二叔!哎喲喲快松綁吧,救命啊,六娘!”
&esp;&esp;說曹操,曹操便到。才提起常青松,常青松就在王府門外深夜求見。
&esp;&esp;被大雨澆成落湯雞似的,只帶兩個親信,大半夜拖了輛馬車來找謝明裳。
&esp;&esp;“末將奉命守明德門。”
&esp;&esp;“子時前后,有個男子自稱謝家二叔,駕車來明德門下,偷偷摸摸塞來一塊足金餅,企圖重金行賄,夜開城門放他出去。追問了他幾句,他婆娘就開始嚷嚷,喊謝大郎君可以出城,為何不放謝家二房出城。我把人堵了嘴,連車帶人送來,咳,問問六娘子的意思。”
&esp;&esp;謝明裳不等聽完便站起身,“金餅呢。”
&esp;&esp;常青松趕緊從懷里取出一張黃澄澄的金餅,燙手山芋似的捧給她。
&esp;&esp;謝明裳掂了掂分量,一斤上下。
&esp;&esp;不必多看就知道,這金餅,必然是她留給五娘的七塊金餅之一。
&esp;&esp;她什么也沒說,金餅放在桌上,撐傘走出書房。
&esp;&esp;庭院的水洼當中靜靜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伴隨著隱約嗚嗚之聲。
&esp;&esp;謝明裳繞著馬車走兩圈,取過親兵手里拿的火把,掀開車簾子,往車里晃了一晃。
&esp;&esp;“嗚嗚,嗚嗚嗚!”車里坐著的,謝家二叔,二嬸子,二嬸邊上坐著的瑄哥兒,大小三個被綁成三只粽子,齊聲扭動嗚嗚大喊。
&esp;&esp;謝明裳掃過三人涕淚齊下的臉,單扯下瑄哥兒的堵嘴布,問他:“你阿姐人呢?”
&esp;&esp;瑄哥兒抽抽噎噎地說:“阿姐不肯走,留在謝家了……”
&esp;&esp;“你阿姐的金餅,怎么到你爹手里了?”
&esp;&esp;瑄哥兒覷著爹娘的面色。也不知被提前叮囑了什么,搖頭不肯說。
&esp;&esp;謝家二叔二嬸齊聲嗚嗚大喊,爭搶著要說話,謝明裳把二嬸的堵嘴布取下,“二嬸說。”
&esp;&esp;謝二嬸急道:“六娘別見怪,知道金餅是你上回給玉翹的,我們從來都不敢多拿。這回好說歹說,求了一塊金餅來,指望著贈給常將軍開路,放我們一家老小去鄉下躲躲……”
&esp;&esp;謝明裳直視二嬸的眼睛。
&esp;&esp;“突厥人南下,爹爹領兵急奔涼州,人心浮動的關鍵時刻,你們身為謝家人,要奔逃出城?”
&esp;&esp;二嬸張口就哭喊,“謝大郎君都出城了!瑄哥兒為何出不得?六娘,雖說隔出一房去,好歹也是自家堂兄弟。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你也心疼心疼瑄哥兒——”
&esp;&esp;謝明裳把手里的破布捏了捏,捏成齊整的圓形,又塞回二嬸嘴
&esp;&esp;里。
&esp;&esp;“我哥出城,可不是逃難避禍去的。”
&esp;&esp;謝瑯人出城而不復返,必定去了京城東郊的大營。
&esp;&esp;“留在城內不見得有禍;出城避難不見得是好事。二嬸,這次你送瑄哥兒出城,瑄哥兒身為謝家兒郎,這輩子的前程就此毀盡了。二嬸多想想。”
&esp;&esp;嗚嗚叫聲里,她最后抽走謝家二叔的堵嘴布,直截了當問他,“從五娘那里拿了幾塊金餅?”
&esp;&esp;“一塊,就一塊!”
&esp;&esp;瑄哥兒的大眼睛吃驚地盯住自家父親。
&esp;&esp;謝明裳:“瑄哥兒,你爹爹說的不對嗎?”
&esp;&esp;瑄哥兒很是納悶,“阿姐給了娘一塊,背后又給了爹爹一塊。娘的那塊也給了爹爹,兩塊金餅都被爹拿走了嘛。爹還跟阿姐要第三塊——”
&esp;&esp;謝二叔大吼:“你閉嘴!”
&esp;&esp;瑄哥兒圓乎乎的臉蛋被嚇得一抖。謝明裳正好把手里的布團成正圓,麻利塞回二叔嘴里,解開瑄哥兒的綁繩,抱他下車,叮囑嚴陸卿。
&esp;&esp;“派個人去謝家,把五娘接來說話。”
&esp;&esp;第109章 人皆有私心。
&esp;&esp;謝家五娘玉翹,深夜也沒睡。
&esp;&esp;四更天被接來河間王府,下車時,眼睛腫得爛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