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問起鐵甲軍。”
&esp;&esp;鐵甲軍。
&esp;&esp;始終被她避而不談的生父。
&esp;&esp;賀風陵一手打造的鐵甲軍。
&esp;&esp;從那日起,他便留意適當機會,想試一試鐵甲軍對她的影響。
&esp;&esp;今夜,謝明裳在信賴的養父謝崇山面前,主動提起她的生父:“心病,和父親有關。”
&esp;&esp;他覺得,是時候了。
&esp;&esp;突兀出現在面前的鐵甲軍,似乎開啟了記憶深處的大門。謝明裳終于看夠了甲子馬,低頭凝視自己玉色的雙手。
&esp;&esp;記憶深處卷起驚濤。沉沙泛起。
&esp;&esp;這雙手少年稚氣時,曾經沾滿一名鐵甲軍將士的血。
&esp;&esp;她認識他。他是父親賀風陵帳下親兵,年少一點的時候,有陣子跟他玩得很熟。姓秦,叫什么……忘了。
&esp;&esp;只記得相貌生得老氣,年紀輕輕的,一抬頭額頭中央便橫出三道皺紋,大家都開玩笑地叫他老秦頭。
&esp;&esp;彼時,正是春雪初融,雪水汩汩盈滿山澗、春花初綻季節。漫山遍野的鐵甲軍,殺氣騰騰,握槍持盾,等待沖鋒戰鼓響起。
&esp;&esp;族中戰士們匆忙集結應戰,老弱族人倉皇奔逃,來不及帶走的牛羊散了滿山谷。地上初綻的零零星星的野花兒被踩成了泥。
&esp;&esp;母親手握銀鞘彎刀,站在半山坡上高聲質問。
&esp;&esp;無人應答。
&esp;&esp;年少的她拒絕被族人帶走,掙扎著從駱駝背上滑下,握自己的弓箭一路疾跑向兩軍對峙的山野。
&esp;&esp;她是從山谷一條狹窄石縫小路抄過去的。
&esp;&esp;當她從半山腰的石縫里探出頭來,發現自己正位于鐵甲軍后陣上方。
&esp;&esp;一名頭戴兜鍪的健壯將領壓陣,領十余名親兵騎馬立在小山坡上,俯視戰場,正在發出指令。
&esp;&esp;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她爬出的石縫斜下方。
&esp;&esp;從她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位指揮戰局的將領,每抬手揮動一次,便會暴露出他的側脖頸。
&esp;&esp;石縫里靜悄悄伸出一支鐵箭矢。
&esp;&esp;相隔八十步。謝明裳無聲無息地彎弓搭箭。
&esp;&esp;那年她十四歲。靠自己的本事,剛剛成功地在雪山里熬過一整個冬季。雖然被母親追著罵,但族人們大為贊譽。她對自己的本領很是驕傲。
&esp;&esp;她毫無疑問地相信,相隔八十步的這支箭,只要射出,便能射穿那將領的脖子。
&esp;&esp;指腹幾乎放開弓弦的前一刻,她的心弦忽地劇烈顫抖一下。
&esp;&esp;她聽到母親在遠處高聲喝問:“叫賀風陵出來說話!”
&esp;&esp;她已經整年沒看到父親了。
&esp;&esp;鐵甲軍的鎧甲又過于厚重,套在盔甲里的人到底是哪個,如果不除下頭盔,難以分辨。
&esp;&esp;以至于她難以確定,被她箭尖所指的這位身材魁梧的將軍……會不會是阿父?
&esp;&esp;石縫里的箭尖悄悄縮了回去。
&esp;&esp;她想,如果是阿父的話,娘在對面喊話,阿父一定會拍馬過去說話的。
&esp;&esp;只要把兜鍪摘下,讓她看一眼;哪怕不摘兜鍪,只要說兩句話——她就能篤定馬上的魁梧將軍是不是阿父了。
&esp;&esp;哪怕不是阿父——也是阿父一手創建的鐵甲軍麾下的將軍。哪有不認識阿娘的?
&esp;&esp;那年她十四歲。
&esp;&esp;把很多事想得天真。
&esp;&esp;所以,之后發生的事,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esp;&esp;小山坡上的魁梧將軍既沒有摘下兜鍪表明身份,更沒有拍馬上去和母親說話,只站在原處,冷冷地注視遠處喊話的母親片刻,決然地往下一揮手——
&esp;&esp;攻擊鼓聲響起。
&esp;&esp;鐵甲軍收到來自主將的沖鋒令。
&esp;&esp;漫山遍野都是喊殺之聲。山野半融化的雪水融進了汩汩流淌的血水,在她的視野里,化作滿地粉紅。
&esp;&esp;戰場上發出一聲悲痛的呼喊。
&esp;&esp;屬于少女的清脆的嗓音,在驚恐和憤怒當中變了調,她憤怒大喊的同時,手中箭矢離弦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