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蕭挽風卻明顯不愿意接賀風陵的話題說下去。
&esp;&esp;他抬手把紙張抽走,揉成一團,扔去字簍,話頭轉去遼東王。
&esp;&esp;“說起來,謀反的這位遼東王,同是高祖皇帝之后嗣,今上之堂叔?!?
&esp;&esp;也算蕭挽風的堂叔。封地在遼東營州,原本還算老實。
&esp;&esp;五年前,先帝親征不利,意外駕崩于龍骨山,今上在京城登基。號稱:“先帝北狩,臨危受命”。
&esp;&esp;天下不可無主,兄長薨、弟受命,原本沒什么好說的。遼東王這個堂叔當時也上表朝賀。
&esp;&esp;誰知沒過多久,就有流言傳遞得沸沸揚揚……
&esp;&esp;都道,先帝沒死。
&esp;&esp;朝廷用的措辭是“先帝北狩”。流言道:天子雖然戰敗,但并未被突厥人俘獲,并無所謂“北狩”,更未亡于龍骨山。
&esp;&esp;天子還在人世,被朔州將士拼死救下。今上也知兄長活著,但拒絕把兄長接回關內。
&esp;&esp;又有流言繪聲繪色地形容,有先帝模樣的男子在夜色下高聲叩關,號稱“吾天子也?!边呹P將士無令不敢開城門。
&esp;&esp;包括遼東王在內的各路宗室王上書詢問,上書被一一退回,駁斥為“妖言”。貶謫了一批聲音大、跳得高的宗室,殺了一批官員。
&esp;&esp;各地州縣搜捕流言源頭,處斬四千余人。流言沉寂下去。這就是奉德元
&esp;&esp;年的“妖言案”。
&esp;&esp;遠在遼東封地的遼東王,表面不言語,暗中卻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esp;&esp;花費幾年功夫招兵買馬,號稱“撥亂反正”,“驅偽帝,迎正統”,悍然起兵。
&esp;&esp;謝明裳思忖著,點點頭。
&esp;&esp;遼東王“驅偽帝,迎正統”的口號,京中雖然嚴密封殺,她還是隱約聽到過幾句。
&esp;&esp;她唰唰地寫:【宮中那位,果然偽帝?】
&esp;&esp;蕭挽風只看一眼,便抽走字紙,扔去火盆里。
&esp;&esp;何謂正統?何謂偽帝?
&esp;&esp;坐穩了龍椅的,便是正統;坐不穩的,便是偽帝。
&esp;&esp;“多說無益。茶可冷了?冷茶刺激腸胃。”
&esp;&esp;他摸了下茶盞,打算續添熱水。
&esp;&esp;謝明裳抬手蓋住杯盞。
&esp;&esp;冷茶刺激腸胃,他剛才自己倒咕嚕嚕地喝下整盞早晨的冷茶,當她沒看見?
&esp;&esp;她又不是自小喝熱飲,碰不得冷水的腸胃。
&esp;&esp;幼年時的記憶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esp;&esp;她記得自己少年時,深一腳淺一腳地過雪山,渴了餓了,隨手抓一把雪吞下,冰涼滋味從喉嚨口滾到胃袋。
&esp;&esp;但身體習慣了抗凍,哪會輕易生?。?
&esp;&esp;倒是來京城后,謝家養得精細,不等換季便厚衣裹得嚴實,冬日不碰冷水,夏天不碰冰飲,出門不吹風……中原大家閨秀的教養方式,反倒叫她病得不消停。
&esp;&esp;謝明裳低頭喝了口冷茶,放冷的茶水順著喉嚨管滾下胃袋,冷得她一個激靈。
&esp;&esp;對著面前男人不贊成擰起的濃黑眉峰,她彎了彎眼睛。
&esp;&esp;自小放養慣了的人,繼續放養就好。
&esp;&esp;整天臥在遮風擋雨的馬廄里,吃細糧、喝凈水的馬兒,有幾匹能熬過大漠風雪沙暴,于戈壁曠野肆意奔馳?
&esp;&esp;謝明裳連坐都不肯坐了,把零嘴盤子扔去桌上,捧著茶盞,在書房里來回走幾圈,又把窗戶全打開,讓庭院秋風裹挾雨絲撲上面孔。
&esp;&esp;對著窗外蕭瑟落葉細雨,慢悠悠地喝冷茶。
&esp;&esp;關于【賀風陵】的字紙,蕭挽風不肯答她,依舊擱在桌上,被她拿銅鎮紙鎮在角落。
&esp;&esp;面前這位不肯答,總能找到愿意答的人。
&esp;&esp;顧淮很快去而復返。
&esp;&esp;唐彥真兩日前辭行,領兩千兵馬回返朔州,走得不遠。
&esp;&esp;挑選一名可靠信使,把偽制突厥文書快馬急送出京,消息經過唐彥真的手,應該能趕在八月十五中秋前夕,傳入京城。
&esp;&esp;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