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酒足飯飽,兩人喝完整壺酒,吃完四大盤肉,銅鍋子里的肉菜撈得干干凈凈。
&esp;&esp;謝明裳吃喝得盡興,緋色的臉頰又升騰起微醺的酡紅,扯著蕭挽風的手把玩他的手指頭,又抬手去戳擋風簾子。
&esp;&esp;晚上起風,風還不小,擋風簾子被她戳得不停轉動,入秋夜晚的寒氣絲絲縷縷地滲進涼亭。
&esp;&esp;蕭挽風索性把擋風簾子卷起,回身要扶她,謝明裳白了他一眼。
&esp;&esp;這才喝多少酒?關內的酒都溫吞吞的,連喝十八碗都不會醉,哪需要人扶。
&esp;&esp;謝明裳騰得起身,利落地邁出小涼亭。
&esp;&esp;半斤酒確實醉不了她,但喝酒對人還是點影響,她是三兩步跑出去的。披風也丟在涼亭里。
&esp;&esp;人只穿一件緋色對襟衫子在庭院中穿行,半途被穿堂風刮在身上,又覺得冷,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esp;&esp;蕭挽風依舊在涼亭里坐著。
&esp;&esp;涮肉的銅鍋子被他挪開,單單把溫酒的小石鍋提來桌上放著,松枝柴火點旺。
&esp;&esp;火焰升騰,映亮他深黑色的眼睛。
&esp;&esp;謝明裳撩開擋風簾子,從另一面鉆進涼亭時,從她的視野,正好看見蕭挽風從袖中取出一張整齊折疊的字紙,當她面前打開。
&esp;&esp;紙上是她自己的字跡。
&esp;&esp;前兩天一時興起,在書房提筆寫下十行的長短句,當面留給他的承諾書。
&esp;&esp;【你入耳當真,難道我存心哄騙?】
&esp;&esp;【說到做到】
&esp;&esp;【三日后晴風院】
&esp;&esp;【應諾無悔】
&esp;&esp;……
&esp;&esp;紙張在面前攤開,燈下字跡分明。謝明裳升起玩笑的心思,正想著:要不要裝作反悔的模樣,把字紙搶來手里……
&esp;&esp;攤開的字紙卻被蕭挽風收了回去。
&esp;&esp;他抽出半截松枝,撥了撥小爐火,明黃火苗遇風,騰一下升起老高。
&esp;&esp;下一刻,手中字紙,被他直接遞去火里。
&esp;&esp;字紙邊角被火舌舔舐,瞬間竄起火苗。往爐火塞的動作太快,謝明裳想要阻攔,哪里來得及?
&esp;&esp;她惱火地猛扯他的手。好端端的,燒她的字作甚!
&esp;&esp;蕭挽風任她拉扯,視線盯著明亮火苗。
&esp;&esp;“你的心意,我看到了。”
&esp;&esp;“口說無妨,卻不必白紙黑字書寫承諾……中原人的字紙,約束力強。”
&esp;&esp;說到這里,他的視線才轉過來,兩人對視一眼。
&esp;&esp;“你記得很好,不記得也無妨。”
&esp;&esp;“我留你,并非為了看你后悔。”
&esp;&esp;短短幾句言語間,謝明裳的手書在小爐中已化作一團明火。火光熊熊,在對視兩人的瞳孔中跳躍。
&esp;&esp;謝明裳起先吃驚,繼而惱火地猛扯他的手。
&esp;&esp;但聽蕭挽風提起“字紙約束力強”,“并非為了看你后悔”,她臉上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停下拉扯動作。
&esp;&esp;兩人的視線齊齊盯住小爐中燃燒的火光。片刻間,明亮火焰轉暗,字紙化作灰燼。
&esp;&esp;蕭挽風這才起身,卷起四面擋風簾子,牽著謝明裳的手出小涼亭。
&esp;&esp;吃飽了酒肉的小娘子,手掌肌膚溫暖,人熱騰騰的,以至于誰也沒想起披風。
&esp;&esp;兩人手牽著手在庭院里走出十七八步,冷風吹過發燙的臉頰,謝明裳在
&esp;&esp;風里打了個寒戰,蕭挽風這才察覺她穿得單薄,停步回望涼亭。
&esp;&esp;謝明裳站在前方半步,手指勾著手指,輕輕拉他一下,示意他繼續往前走,不必回頭。
&esp;&esp;兩人在冷風里加快步伐,敞開的堂屋就在面前了。
&esp;&esp;蕭挽風把人送進門來,謝明裳站在門里,手指頭依舊松松地勾著他。
&esp;&esp;角落里溫著一壺茉莉花茶,香氣彌漫,這是謝家飯后慣用的安神茶,她示意他去倒茶。
&esp;&esp;蕭挽風去長案邊倒茶時,耳邊嘩啦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