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筆下,逐漸出現母親的輪廓。長發辮,鵝蛋臉,濃密如小扇子的睫毛,挺直的鼻梁……
&esp;&esp;畫著畫著,她忽地停筆,咬著筆管思忖一陣,起身四處尋銅鏡。
&esp;&esp;銅鏡里顯露出姣美的小娘子相貌。長發垂直如瀑,繼承自母親的鵝蛋臉,瓊鼻,濃睫,白皙膚色……
&esp;&esp;她長得雖然不大像謝夫人,也不怎么像爹爹謝崇山,但兄長謝瑯也不怎么像,之前她從未多想過。
&esp;&esp;仔細回想起來,謝瑯的所謂“不像”,其實更多的是氣質溫文,清雋不類乃父。其實單論相貌來說,謝瑯的眼睛像母親謝夫人,輪廓像爹爹謝崇山。
&esp;&esp;而她的生身母親,生得不似中原人相貌,高鼻濃睫白膚,輪廓深邃,美貌驚人。
&esp;&esp;謝明裳凝視著銅鏡中的自己。
&esp;&esp;單看相貌,其實和母親有五分相似。
&esp;&esp;女媧造人鬼斧神工,她親生父親必定是中原人,生下她來,看不出來自母親的異族血統。
&esp;&esp;她的親生父親……
&esp;&esp;父親的無頭尸身,躺在血河邊。
&esp;&esp;一聲輕響,銅鏡被按倒。她有點喘不過氣,起身把幾扇木窗推開,庭院里的細雨夾帶涼意撲進室內。她站在窗邊,深深呼吸幾次。
&esp;&esp;早在出事之前,母親和父親就激烈地大吵一架,決然分開了。
&esp;&esp;父親帶著阿兄留在邊關兵鎮,母親帶著自己回返關外族中。
&esp;&esp;但住慣了熱鬧鎮子的自己,不大習慣地廣人稀的大漠,一年總要偷偷溜回去幾次探望父兄。但每次見到的都是阿兄,父親似乎總不在。
&esp;&esp;失去了頭顱的父親,只要她閉上眼,他便站在那里,仿佛無頭刑天,沉默地質問。
&esp;&esp;第86章 補完
&esp;&esp;謝明裳停下筆,透過竹簾和屏風的縫隙,敞開的窗外,顧淮領一人走進書房,口稱“殿下”,和蕭挽風見禮。
&esp;&esp;那嗓音耳熟,等人走近前,赫然是她阿兄謝瑯。
&esp;&esp;謝明裳的目光吃驚地頓住片刻,若有所思地咬起筆桿。
&esp;&esp;此刻的書房里除了蕭挽風,只剩個陌生面孔的魁梧男子站在沙盤邊,抱胸旁觀,并不插嘴。
&esp;&esp;蕭挽風扔下沙盤,走去長案后坐下,注視謝瑯:
&esp;&esp;“你父親至今未返程。朝廷下第二封退兵令,你聽到了。”
&esp;&esp;最新的消息已傳遍京城。軍中糧草殆盡,大軍卻依然緊咬遼東王殘兵不舍,朝廷又發下第二封措辭嚴厲的退兵令,急送前線。
&esp;&esp;謝瑯道:“這次父親追擊平叛,未能斬獲遼東王的人頭,怕有后患。臣屬白身庶人,無權上書朝廷。但殿下有意的話,臣屬這里有一封名錄,名錄中幾位言官,皆愿上書陳情。只要殿下愿意引領,振臂一呼,足以改變朝廷風向。”
&esp;&esp;蕭挽風不置可否地接在手里。
&esp;&esp;但謝瑯今日求見,并不只為了遞交名單,而是為另一樁事而來。
&esp;&esp;第二封退兵令送出京城當天,他的岳丈劉學士便上書朝廷,將女兒劉氏的臨終遺書呈上,替謝家求情,懇請去除謝氏女明裳的宮籍。
&esp;&esp;劉學士上書的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esp;&esp;謝家之主謝崇山領兵在外,是否奉旨退兵,在主帥謝崇山一念間。
&esp;&esp;正是朝廷施恩的時候。
&esp;&esp;“岳父上書兩日,臣屬聽聞,中書省已在草擬詔書了。”
&esp;&esp;蕭挽風一頷首,“很好。”
&esp;&esp;謝瑯不知小妹就在書房內間,回稟完正事,行禮道:“所以臣屬今日求見,斗膽敢問殿下,除去宮籍之后,小妹可否放歸謝家”。
&esp;&esp;蕭挽風原本正對窗外,聞言轉過視線,注視謝瑯:“你母親沒有與你說?她并非你謝家人。”
&esp;&esp;謝瑯垂目道:“只要小妹認下父親母親,她便是謝家人。”
&esp;&esp;“所以,你已知道了。”
&esp;&esp;“是。”謝瑯并不否認:“小妹最近精神不濟。留在王府,只會耽擱殿下的正事。等宮籍去除后,臣屬打算領小妹回謝家,由母親照顧調養一段日子,求殿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