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任由他抓著自己的左手,自顧自地取一只柔軟羊毫,蘸取指尖流出的鮮血。
&esp;&esp;在粗略勾勒的小河輪廓當中,一筆一劃,涂抹上血色。
&esp;&esp;“……”
&esp;&esp;半融化的雪山環繞之下,山腳一條靜靜流淌的血河。
&esp;&esp;謝明裳滿意地收起最新的雪山畫作。仿佛尋常畫兒一般,塞進成堆畫紙里。
&esp;&esp;抬手掩住呵欠,她困了。
&esp;&esp;滴血的手指很快便止了血。蕭挽風握她的手,引她去內室歇息。
&esp;&esp;內室滅了燈。謝明裳在床上來回翻滾幾圈。木板床還是硌的慌。
&esp;&esp;她一骨碌起身,想和前兩天那般,繼續睡外間的羅漢榻。羅漢榻雖然小了點,睡起來可舒坦多了。
&esp;&esp;但這幾天和她早晚都在一起的關內貴人不再妥協。他把她按回床上:“今晚和我睡。”
&esp;&esp;謝明裳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esp;&esp;側臥在她身邊的男人似乎也睡不著。
&esp;&esp;內室黑暗很久之后,還能聽到彼此細微的翻動聲。
&esp;&esp;蕭挽風閉上眼,那條鮮血涂抹的血河便出現在視野里。
&esp;&esp;他哪能睡得著?
&esp;&esp;血河里有尸體。所以,樹梢上才蹲滿禿鷲。
&esp;&esp;樹梢上的禿鷲,去血河里啄食腐肉……
&esp;&esp;她親眼看到的?還是想象?
&esp;&esp;蕭挽風思忖著,翻了個身。黑暗里驟然對上一雙明亮大睜的眼睛。
&esp;&esp;床里的小娘子目不轉睛,也不知盯看了他的背影多久。
&esp;&esp;蕭挽風:“……”
&esp;&esp;他怕驚嚇到了她,極緩慢地伸手,在她略緊張的目光跟隨下,修長有力的手落在柔軟的臉頰上,輕輕撫摸幾下,又安撫地拍拍她緊繃的肩胛。
&esp;&esp;繃緊的肩膀放松下去。謝明裳主動湊近一點,開口和他說話。說得極小聲。
&esp;&esp;“我想通了。”
&esp;&esp;“想通什么?”蕭挽風不動聲色地接話。
&esp;&esp;“為什么我有兩個阿兄,兩個娘。還有兩匹得意。”
&esp;&esp;“說說看。”
&esp;&esp;受到鼓勵的小娘子一骨碌坐起身,赤腳下地,輕盈地小跑去桌邊,抱回來大摞畫紙。
&esp;&esp;蕭挽風重新點起床頭油燈,兩人肩并肩坐在床邊。謝明裳很快翻找到濃眉大眼的少年郎畫像。指著他說:“第一個阿兄留在了雪山上。”
&esp;&esp;又翻出謝瑯的畫像,“第二個阿兄出現在京城陪我。”
&esp;&esp;她很快翻出空白面孔的婦人:“第一個娘,也留在雪山上。”
&esp;&esp;又指著謝夫人的畫像:“第二個娘出現在京城陪我。”
&esp;&esp;“還有得意也是。第一匹得意留在雪山上,第二匹得意出現在京城陪我。所以。”
&esp;&esp;盤膝坐在木板床上的小娘子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神氣地一歪頭,對深夜陪伴在身側的男人說:“我現在知道了,你確實沒騙我。”
&esp;&esp;“石洞里的阿折折死了對不對?就像我第一個阿兄,第一個阿娘那樣,他也留在雪山上。所以你出現在京城陪我。你就是第二個他。”
&esp;&esp;謝明裳以全新的眼光,再次上下打量面前頎長健壯的男人。
&esp;&esp;雖然還是關內貴人的打扮,但她不再防備他了。
&esp;&esp;謝明裳放松地吹熄油燈,咕咚,睡了下去。
&esp;&esp;內室又陷入黑暗。
&esp;&esp;蕭挽風不知如何說起,坐在床邊沉默片刻,開口說:
&esp;&esp;“他沒有死。開春雪融時,他走出了雪山。”
&esp;&esp;“他留在雪山上了。”謝明裳堅持說:“所以你才出現在京城陪我。”
&esp;&esp;蕭挽風還要再說:“他——”
&esp;&esp;秀氣纖長的手在黑暗里摸過來,捂住他的嘴。
&esp;&esp;謝明裳從身后拉扯他手腕,眼淚汪汪地打呵欠,“別說話了。我腦殼疼。我們睡了好不好。”
&esp;&esp;蕭挽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