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顧沛捂著嘴:“嚴長史不讓講!”
&esp;&esp;“……哦。”
&esp;&esp;但她這邊不問,顧沛自己反倒憋不住。
&esp;&esp;“說給娘子應該不要緊。”湊過來悄悄提了幾句。
&esp;&esp;謝明裳聽罷終于明白,蕭挽風一直拖著不治腿傷,在等什么了。
&esp;&esp;裕國公深夜拜訪。
&esp;&esp;帶來百年老參一對,京城聲譽卓著的名醫四人。
&esp;&esp;“深夜帶著名醫和貴重藥材秘密拜訪,來示好?還是來求情?”
&esp;&esp;“誰知那老狐貍打得什么心思。”顧沛原話轉述。
&esp;&esp;“嚴長史再三叮囑說,裕國公狡猾,表面說的再冠冕堂皇,一個字都不能深信。喏,叫我們護好娘子,當心被國公府的親衛半道給劫走了,以娘子要挾殿下。”
&esp;&esp;“夜里穿這身,他們認不出我。”
&esp;&esp;謝明裳今晚又是一身小郎君的窄袖袍打扮,長發高高束在腦后,身披護心軟甲,腰間佩刀,乍一看和周圍親兵差不多裝束。
&esp;&esp;眼前視野還殘留著旋轉暈眩跡象,走路有點發飄。
&esp;&esp;她沒多說什么,扯住韁繩,翻身上馬,只和顧沛說,“半夜起身,有點暈乎。慢些跑馬。”
&esp;&esp;所幸兩家同在城西,路程不遠。大半夜的,謝家燈火透亮,正門大敞。
&esp;&esp;謝明裳匆匆下馬,和謝家兩位老門房打個招呼,老門房滿臉唏噓,催促她趕緊去看看少夫人。
&esp;&esp;“六娘回來得正好,現在去還來得及……”
&esp;&esp;她心里登時一沉。
&esp;&esp;來不及和迎出來的耿老虎打招呼,把韁繩扔給顧沛,急匆匆趕去內院。
&esp;&esp;“大嫂!”
&esp;&esp;嫂嫂身邊陪嫁來的兩位陪房媽媽守在門前,眼腫得像爛桃,噙淚深深道一個萬福,掀開門簾。
&esp;&esp;這是她自從春日離開謝家之后,相隔四五個月,首次見到嫂嫂劉氏當面。
&esp;&esp;內室迎面濃烈的藥味,激得人頭腦昏漲。
&esp;&esp;躺臥在床上的年輕婦人,唇如淡金色紙,消瘦得幾乎脫了相,精神卻反常地健旺。聽到腳步聲,自己撐起身望向門邊。
&esp;&esp;謝明裳見嫂嫂第一面便知道不好,分明回光返照的跡象。
&esp;&esp;她忍著幾乎沖出喉頭的哽咽,佯裝無事般上前坐去床邊:
&esp;&esp;“大半夜的喊我來,嫂嫂想我了?”
&esp;&esp;劉氏露出一個細微的笑意,順著她的話道:“嗯,嫂嫂想你了。”
&esp;&esp;她溫言細語地提起,上個月謝明裳回家那日,她當時躺在屋里養病,心里想不開,沒喊小姑進屋坐坐,后來后悔了好些日子。
&esp;&esp;“今夜我便想著,這次再不能后悔了。”
&esp;&esp;大嫂溫柔沉靜,嫁入謝家之后,姑嫂相處得融洽。謝明裳初入京時哪會什么繡工?看得過去的繡活,都是大嫂教的。
&esp;&esp;沉靜多思的女子,心竅天生細密。自從謝家三月里遇禍,劉氏自此夜里輾轉難安,再難睡個整覺。
&esp;&esp;落胎于她來說雪上加霜。
&esp;&esp;謝家冒極大的風險把她送出城外,夫君的好友駱子浚,冒極大的風險收留她養胎。這一胎,卻終究沒能留住。
&esp;&esp;她悲痛欲絕,難以接受,哭求夫君謝瑯替她隱瞞。原想等前線傳來大捷,大軍凱旋,趁全家欣喜若狂的時候,才敢開口,把落胎的噩耗告知婆母……
&esp;&esp;但前線大捷消息久久不至。謝家家主至今未返。落胎的跡象瞞不住,終究還是叫全家人知道了。
&esp;&esp;謝夫人強忍悲痛撫慰媳婦,但劉氏依舊陷入強烈的自責之中,整日整夜地暗泣。哭尚未成型便過世的孩兒,哭對不住期盼孫兒多年的婆母。哭自己無福。
&esp;&esp;孱弱已久的身子一下便病倒了。
&esp;&esp;天氣才入秋不久,幾場秋雨,天轉寒涼,臥床不起……
&esp;&esp;人竟已露出油燈盡枯的跡象。
&esp;&esp;她在彌留之際惦記著謝家小姑。
&esp;&esp;當初謝家風雨動蕩,謝家父子被彈劾閉坐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