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謝家泥腿子乍富貴,眼皮子淺。
&esp;&esp;父親審時度勢、出借一處空宅子給謝家,多大的事?就輕易換來謝家的感激。
&esp;&esp;如果暗示更多的恩情呢?
&esp;&esp;謝家將以何為回報?
&esp;&esp;……
&esp;&esp;這邊心思早飄去了百里外,那邊幕僚還在苦勸:“謝家先不提,那河間王難纏。虎口奪食,可不好相與啊!”
&esp;&esp;藍孝成冷笑不止。
&esp;&esp;“虎口奪食?哪個是虎?”
&esp;&esp;“京城缺什么都不會缺宗室王。為何二月遼東王叛亂剛起,圣上三月就把河間王召回京城?”
&esp;&esp;“謝崇山收拾了遼東王。你覺得,下一個要收拾的輪到誰?”
&esp;&esp;“京中自有京中的規矩。且等著,看他這外來的宗室王猖狂到幾時。”
&esp;&esp;烈酒燥熱,即將虜獲美人、勝券在握的快意更加燥熱。藍孝成起身開窗,心情舒暢。
&esp;&esp;說起來,他要多謝林三郎那紈绔子。
&esp;&esp;林三郎匹夫之勇,激他闖了一次三樓閣子,倒叫他正撞見謝六娘出逃王府。
&esp;&esp;謝六娘事不成,被河間王當場追捕回去。嬌滴滴一個小娘子,也不知如何受罰,可憐,可憐。
&esp;&esp;很好。吃的苦頭越多,被他救出之后,就越會感激于他。
&esp;&esp;藍孝成醉醺醺地下樓離去。雜亂的腳步聲消失在酒樓門外。
&esp;&esp;一樓喧鬧大堂的角落屏風后,轉出幾個佩刀兒郎。
&esp;&esp;“就是他?”顧淮遠遠地注視廣袖華服的貴胄子背影。
&esp;&esp;酒樓掌柜的左右為難,一張苦瓜臉藏不住:“正是藍世子。小人苦勸不要進三樓王府閣子,不肯把鑰匙給他們,藍世子不聽啊!硬把鑰匙奪了去,強行破門而入……”
&esp;&esp;“我們來尋你問話的事,守口如瓶,莫告訴裕國公府。事后論罪,不牽連你風華樓。”
&esp;&esp;酒樓掌柜噗通跪倒,連連感激作揖。
&esp;&esp;“去罷!今日無事,繼續忙你的。”
&esp;&esp;
&esp;&esp;這天晚上,謝明裳終于坐下吃用晚膳時,卻有些心不在焉,一只手舀魚羹,一只手擺弄著密信。
&esp;&esp;【存善不忍,愿渡苦海之眾】
&esp;&esp;【宮宴當日,把握脫逃之機】
&esp;&esp;翻來覆去看幾遍,湯碗里的魚羹不知不覺見了底。
&esp;&esp;蕭挽風坐在對面,瞥了眼發呆的小娘子,把整甕魚羹推過去她面前,打開甕蓋。
&esp;&esp;鮮香彌漫,乳白色的羹湯里幾段青蔥沉浮,雪白魚片翻滾。
&esp;&esp;謝明裳的注意力登時被吸引過來,把密信推去對面,湯碗里添滿,繼續喝湯。
&esp;&esp;“有人要救我出苦海。卻不知密信里提起的‘宮宴’在哪天?”
&esp;&esp;蕭挽風放下密信:“七月十四。趕在中元節前,宮中設宴放河燈。”
&esp;&esp;謝明裳邊喝湯邊問:“順便準備了一打太醫,替殿下看腿?”
&esp;&esp;蕭挽風的唇線細微地揚了下,“差不多。宮里的說辭是:御醫會診。”
&esp;&esp;“必須得去?”
&esp;&esp;“必須得去。”
&esp;&esp;“木輪椅呢?”
&esp;&esp;“今晚就能送來。三日之后,你推我赴宴。”
&esp;&esp;謝明裳點點頭。赴宴的事就此議定下來。
&esp;&esp;兩邊開始安靜地用晚膳。謝明裳今晚的胃口一般,吃半碗飯便放下,開口道:“穆婉辭的事,我想不通。”
&esp;&esp;蕭挽風并沒有問“穆婉辭何事?”,反倒回應:“她不錯,可以用。”
&esp;&esp;謝明裳筷子挑著飯粒的動作一頓,往對面遞去一瞥。
&esp;&esp;其實就是默認了他主使吧?
&esp;&esp;“我還是想不通。”她低頭抿了口湯,“除去一雙眼睛,有很多別的法子。逼出她的激烈手段,親手鏟除同伴,難道能讓她更加效忠于王府?我覺得不見得。我不大喜歡。”
&esp;&esp;話其實不太好聽,好在蕭挽風并不覺得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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