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誰想來河間王府?
&esp;&esp;河間王腿疾舊傷發作,脾氣更加陰晴不定,暴戾無端。
&esp;&esp;就在前兩天,工部匠工人手不夠,稍微怠慢了點王府修繕收尾事,青天白日之下,工部侍郎以下六七名主事官員被從官衙里揪去門外,當街挨了河間王一頓馬鞭,抽得滿地打滾、陀螺一般。
&esp;&esp;誰沒事想來河間王府吃馬鞭子?
&esp;&esp;宮里接連派遣三撥太醫來看診,無一例外當面怒斥胡太醫疏忽無能,回宮后趕緊各走門路,求情的求情,送禮的送禮。
&esp;&esp;過幾日宮里傳下旨意,胡太醫罰俸半年,依舊叫他留駐河間王府,“盡心醫治,將功折罪”。
&esp;&esp;胡太醫早晨接了罰俸半年的旨意,中午就從河間王府賬房領回五十兩金,嚴長史溫聲撫慰了許久。
&esp;&esp;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好說的?胡太醫捧著五十兩金抹淚道謝。哪怕河間王府是艘賊船,他也認了。
&esp;&esp;一場大雨澆滅京城盛夏暑氣,日頭進了七月。夏末初秋之際,京中期盼的大軍凱旋卻沒有到來。虎牢關下只押送遼東王兩個兒子入京。
&esp;&esp;遼東王領著潰軍一路北逃,謝崇山領兵緊追不舍,戰線伸展拉去黃河東北的大片平原,那里是遼東王老巢所在。
&esp;&esp;戰事未絕,糧草補給線拉長三倍,朝中文武齊齊啞了炮。宮里也一時沒了動靜。
&esp;&esp;七月初三,立秋。長淮巷爆竹之聲響徹云霄,千響爆竹從早晨響到中午不停。趁最近各方都心神不寧的當兒,河間王府正式開了府。
&esp;&esp;——只接禮單,不見人。
&esp;&esp;王府主人正“病著”。御醫都瞧過幾輪了,確實舊疾發作。
&esp;&esp;理所應當地閉門謝客。
&esp;&esp;——
&esp;&esp;“楹聯掛得歪了點,對,右邊這幅挪一挪,掛正了。”
&esp;&esp;晴風院里的小涼亭,正掛上新寫的一副黑底金字楹聯。
&esp;&esp;上聯寫道:“蒲葉桃葉葡萄葉,草本木本”,下聯道:“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1]
&esp;&esp;“字寫得不錯。”謝明裳仰頭打量著楹聯對句:“內容是不是敷衍了點?我們這小院子里哪來的蒲葉,桃葉?梅花,桂花?原本謝家挨著外院墻還種了幾棵桃花,修馬場,全砍完了。”
&esp;&esp;蕭挽風坐在長檐下,遠遠地打量涼亭的楹聯。
&esp;&esp;他今日家中燕居,穿了身簡單的青色袍子,坐一把厚重檀木椅,俊美的面容輪廓有大半籠罩在長檐陰影里,只露出習慣抿直的薄唇,線條清晰的下頜。
&esp;&esp;他問謝明裳:“尋的是今年新科進士榜眼提字。你若不喜,打回去叫他重寫。”
&esp;&esp;謝明裳笑起來,擺擺手:“這兩天河間王府的威風夠大了,楹聯收下罷。意境其實不錯。”
&esp;&esp;她轉身走出涼亭,輕快的腳步停在屋檐下,打量幾眼對面:“帶輪子的木輪椅還沒做好,殿下現在就提前準備起來了?”
&esp;&esp;蕭挽風坐在屋檐下的廊子邊,兩條長腿隨意地支去臺階邊上。謝明裳站在兩級臺階下方。
&esp;&esp;兩邊一站一坐,視線正好齊平,蕭挽風瞥過她臉上的促狹表情,抬手拍她腦袋一下。
&esp;&esp;謝明裳歪了下頭,瞧著像要躲,動作卻懶怠得很,躲閃得不怎么盡心。
&esp;&esp;落在發頂的手便往下,不輕不重捏了捏她瑩白泛粉的臉頰。
&esp;&esp;“中午吃什么?”
&esp;&esp;謝明裳斜睨他:“早上才問了句一模一
&esp;&esp;樣的,朝食吃什么。中午又問?可見今天真的閑。”
&esp;&esp;蕭挽風不甚在意。
&esp;&esp;忙時不亂,閑時神定,都是要學的功課。
&esp;&esp;他招招手,“上來。”
&esp;&esp;謝明裳踩著臺階上去一級。
&esp;&esp;“再上來。”
&esp;&esp;“嗯?”再上去一級臺階就臉貼臉站著了。謝明裳身子略微前傾,問:“要我幫忙拿什么?”
&esp;&esp;蕭挽風伸手一攬,就把面前磨磨蹭蹭的小娘子抱在懷里。
&esp;&esp;“快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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