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父親在虎牢關下大捷,對殿下來說,不算好消息?”
&esp;&esp;兩人的目光在黑暗里對視片刻,蕭挽風開口道:
&esp;&esp;“短期而言,對謝家是好消息,對河間王府不算好消息。”
&esp;&esp;“長期而言,難說。”
&esp;&esp;謝明裳:?“難說”是什么意思?
&esp;&esp;蕭挽風又走神了。
&esp;&esp;他走神的時候,目光筆直望向頭頂漆黑的帳子,思緒飄去兩百里之外的雄關戰場,手卻還在一下一下撫摸著柔亮的長發,指節把她的發尾圈起,無意識繞出七八圈。
&esp;&esp;“嘶~”謝明裳捂著頭皮,吃疼地推他一把。
&esp;&esp;沉在思緒里的人驚醒,松開發尾,歉意地摸幾下她烏黑的發頂。
&esp;&esp;撫摸的力道卻又沒收著,重得很,把她整個腦袋壓在他自己的肩膀上。
&esp;&esp;謝明裳的下頜磕到肩胛,磕得還不輕,嗒地一聲細響。
&esp;&esp;她倒吸口涼氣,下巴生疼,惱火地按住那只還在撫摸自己發頂的手,直接拍一巴掌,推出去了。
&esp;&esp;“想事就想事,別亂摸。”她翻身往床里。
&esp;&esp;“嗯?”身側的郎君顯然并未意識到哪里不對,她沒完全轉過去的身子被他按著肩頭扳了一下,力道不重,顯露出挽留的意味。
&esp;&esp;謝明裳不肯順著他翻回來,但攏住肩頭的手又不放開,她保持著側躺的別扭姿勢瞪他。
&esp;&esp;蕭挽風的注意力終于被拉回來八分:“怎么了?誰惹你生氣。”
&esp;&esp;說話間又扳了一下,她保持不住側躺的姿勢,還是翻個身面向他,有力的手臂即刻把她攏回懷里。
&esp;&esp;謝明裳的下巴抵著男人胸膛,人給氣笑了。
&esp;&esp;“扇子怎么不搖了?”她索性不客氣地開口使喚,
&esp;&esp;“換只手拿蒲扇。別只顧著扯我頭發,扇風去。”
&esp;&esp;兩人汗津津地抱在一處,蕭挽風果然把蒲扇換去右手,繼續一下一下地搖扇鼓風,帳子里又有陣風流動。
&esp;&esp;蕭挽風其實已思索很久了。
&esp;&esp;從宮里回返的路上就在想。
&esp;&esp;回返王府后,嚴陸卿領著幾名關外千里投奔而來的幕僚,眾人閉門商議整晚,想出個離奇的主意。
&esp;&esp;但這個離奇的戲本子里包不包括謝明裳在內?蕭挽風和眾幕僚的意見相左。
&esp;&esp;嚴陸卿的意見,謝六娘已經知曉河間王府許多秘密,不能放回謝家。
&esp;&esp;蕭挽風不同意。
&esp;&esp;道出商議結果時,蕭挽風手里扇風的動作沒停,還在一下一下地搖著蒲扇鼓風。
&esp;&esp;“你父親這次大勝返京,多半要上書討你回家。”
&esp;&esp;他慢慢地道:“不必等你父親回返。明天你就回謝家。”
&esp;&esp;走向實在太出意料,謝明裳沒忍住笑了:“怎么回事?”
&esp;&esp;蕭挽風卻沒有笑,聲線極為平靜地重復了一遍。
&esp;&esp;“你母親今日遣人探望你,被你留下了?明早送回去。你一起回謝家。”
&esp;&esp;謝明裳在黑暗里停頓了一會兒,“送我回謝家?”
&esp;&esp;“送你回謝家。”
&esp;&esp;她留意到,蕭挽風嘴上平淡地幾次提起“送你回謝家”五個字時,打蒲扇的動作都停頓片刻,才又繼續無事般晃動。
&esp;&esp;這個短暫的疏漏,叫她捕捉到了對方此刻深埋在心底的心思。
&esp;&esp;謝明裳兩只手肘交疊在胸膛上,下巴擱在手腕間,這個姿勢正好和半躺著的郎君面對面。
&esp;&esp;她在近處打量蕭挽風。
&esp;&esp;他的眉眼輪廓冷峭,身軀堅實頎健,整個人具有鋒銳的攻擊性,就連打扇子的動作都隱含力量。
&esp;&esp;清醒半臥著打扇子的場景,如果換個人做,或許會流露出安寧悠閑的韻味;被他做起來,卻完全不會令人聯想到“悠閑”兩個字。
&esp;&esp;倒仿佛在山林間迎面撞上一只趴在巖石上、隨時暴起傷人的野豹子。
&esp;&esp;從外表到動作,處處彰顯堅硬的底色,看不出絲毫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