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裳踏進久違的晴風院。
&esp;&esp;明顯翻新過了,梁柱門窗重刷漆,墻面粉刷一新,房梁上頭的青瓦也重新鋪過。
&esp;&esp;但大體布局還維持原樣。
&esp;&esp;院門邊種植的薔薇爬藤,庭院里的石桌椅和小涼亭,窗前的芭蕉都還在。穿堂風吹過庭院,芭蕉葉在風里沙沙地響。
&esp;&esp;謝明裳停在西窗前的芭蕉樹下,抬手撫摸寬大的樹葉,仰頭透過繁茂的芭蕉枝葉,注視著頭頂上方熟悉的檐角在視野里延伸出去的夏日晴空。
&esp;&esp;檐下的燕子巢還在,她微微地笑了下。
&esp;&esp;仿佛經歷了狂風海浪的帆船返航,遠遠眺望到岸邊熟悉的港口景象依舊。
&esp;&esp;一顆動蕩的心,在舊日閨房當中,忽地安定下去幾分。
&esp;&esp;晴風院只有新搬來的三個小娘子,難得的寧和靜謐持續到晚上。
&esp;&esp;掌燈前后,門外響起一陣響亮的婦人嗓門。
&esp;&esp;“六娘子在晴風院?老婆子求見六娘子!”
&esp;&esp;“老婆子是哪個?老婆子從謝家宅子掛匾的頭一天就在謝家了!上千個日夜,老身一直在晴風院勤勤懇懇服侍我家六娘子。做人要講良心吶,老身早無家可回了,六娘子當初允諾養老送終,這晴風院就是老婆子的家,你家新主人不能昧了良心把老婆子趕走啊!”
&esp;&esp;門外吵鬧聲越來越大,謝明裳細微擰了下眉,轉身往院門外望去。
&esp;&esp;院門沒關,外頭燈籠光亮,她一眼撞見那自稱“老婆子”的婦人面容。
&esp;&esp;婦人欣慰地笑起來,遠遠福身請安。
&esp;&esp;門外故意撒潑鬧出動靜的,分明是母親身邊跟隨多年的親信陪房,李媽媽。
&esp;&esp;人是顧沛從大門外領進來的。顧沛站在晴風院門口問:“娘子,這婆子自稱謝家仆婦,賴在門外不走,口口聲聲說在晴風院服侍娘子多年。娘子可認識她?”
&esp;&esp;謝明裳快步走出門外,把李媽媽的手攏住,拉她進晴風院。
&esp;&esp;“確實是院子里服侍我多年的老人。河間王府不差多一個人罷?李媽媽留下陪我
&esp;&esp;。”
&esp;&esp;謝家不放心女兒,送個穩妥老人進來服侍,顧沛心眼再實在也明白這道理。既然謝明裳把人認下了,他麻利地把李媽媽的包袱幫忙扛進院子。
&esp;&esp;順便轉達主上口信:“殿下吩咐轉告娘子,今晚宮里唱一折大戲,娘子先睡下,勿等。”
&esp;&esp;“知道了。”
&esp;&esp;等晴風院重新安靜下來,謝明裳終于找著機會問李媽媽。
&esp;&esp;“我娘吩咐你來尋我?可是家里有事?”
&esp;&esp;李媽媽謹慎地關門閉戶,激動神色難以抑制,迎面拜下:“娘子大喜,謝家大喜!”
&esp;&esp;“大郎君白日出門那陣子,剛巧瞧見六娘子搬來長淮巷。晚上夫人正念叨六娘子時,喜訊入家門吶。”
&esp;&esp;“信使從虎牢關下快馬報信入謝家——虎牢關大捷!”
&esp;&esp;“虎牢關大捷”五個字,仿佛一記強心猛藥,謝明裳原本還困倦地蜷在軟榻上掩著呵欠,人瞬間清醒,直接翻坐起身!
&esp;&esp;緊閉的窗上映出對坐的人影。
&esp;&esp;李媽媽眉飛色舞,低聲講述一遍從信使那處聽來的前線戰報。
&esp;&esp;謝崇山領兵蟄伏多日,緩慢拖垮敵營的囂張氣焰。
&esp;&esp;趁對方疲乏之時,從浣河上游決堤放水,深夜沖垮叛軍大營。所謂的十八萬大軍爭相潰逃,溺死、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esp;&esp;“已擒獲了遼東王的兩個兒子,大軍正在追擊賊首遼東王。夫人說,這次若能順利擒獲遼東王本人的話,謝家算是否極泰來,之前往謝家身上潑的臟水就能全部洗凈了。”
&esp;&esp;李媽媽難掩激動,噙著淚又哭又笑:
&esp;&esp;“郎主這次立下討逆大功,返京之后,必然會為娘子上書請命。娘子,你這次定然能夠除去宮籍了!”
&esp;&esp;“河間王府搬家,各方都忙亂,眼下豈不是最好的脫身時機?夫人已經安排好了,趁前線捷報入京,近期想法子接你脫身。娘子,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esp;&esp;“脫身”兩個字出口,謝明裳瞬間明白過來。
&esp;&esp;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