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明裳被他身上的青草泥土和汗水混雜的氣味嗆了下,皺眉拿扇子擋在中間扇了扇:
&esp;&esp;“又去城郊大營了?一身泥里滾過的味兒?!?
&esp;&esp;蕭挽風睨她一眼,視線很快又轉(zhuǎn)過去,端端正正地直面著謝夫人,頷首示禮。
&esp;&esp;謝夫人冷淡還禮。
&esp;&esp;“清晨入營檢視操練陣法。過來得倉促,路上來不及沐浴。”蕭挽風簡短地應謝明裳一句,又道:“鼻子比獵犬還靈。忍一忍?!?
&esp;&esp;謝明裳抬手把他往邊上推。
&esp;&esp;隨手搡一把當然推不動。蕭挽風眉眼間細微的笑意轉(zhuǎn)瞬即逝,保持著不茍言笑的儀態(tài),和謝夫人寒暄。
&esp;&esp;說寒暄并不恰當。謝夫人目光里帶尖銳打量,比起寒暄更像質(zhì)疑。
&esp;&esp;“端儀郡主是小女好友。被郡主接去家中,多住幾日又何妨。殿下為何咄咄逼人,非要兩日便接回?難道河間王府對待小女什么不可見人之處,怕暴露于光日下?”
&esp;&esp;“京城局面多變,盡早接回令愛,惟有保護之意?!?
&esp;&esp;“殿下的意思,堂堂大長公主、當今天子姑母的府邸,難道竟會有人圖謀害小女?”
&esp;&esp;“大長公主不會,端儀郡主更不會。但暗箭難防?!?
&esp;&esp;蕭挽風直截了當?shù)貞穑骸爸x帥如今領(lǐng)兵在外,蕭某閑居京中,乍看寧靜無風波,但寧靜豈能持久?靜極而變,會有個破口。”
&esp;&esp;謝夫人目光落在謝明裳身上。
&esp;&esp;“殿下的意思是,京中局面從寧靜轉(zhuǎn)為動蕩的破口,會落在小女身上?”
&esp;&esp;她冷笑一聲:“殿下今日登門,故意危言聳聽來了?小女不過是個年紀未滿雙十的女兒家,體弱多病,家里養(yǎng)的嬌,門都不常出。管他京中局面如何,何至于落在她一個小娘子身上?”
&esp;&esp;蕭挽風平靜地道:“自從令愛被罰入宮一趟,又入了河間王府,她便不是謝家女了。”
&esp;&esp;謝夫人慍怒起來:“不牢殿下提醒!”
&esp;&esp;蕭挽風穩(wěn)坐不動,仿佛風浪中扎根的礁石,并不被謝夫人的怒氣影響。
&esp;&esp;“謝夫人眼里,令愛是個未滿雙十的小娘子。但更多人眼里,令愛只是局中的一把刀。”
&esp;&esp;謝夫人倏然閉了嘴,注視著蕭挽風潑倒茶水,在茶案上畫出兩個獸形,圈在大圓圈里。
&esp;&esp;畫得潦草,乍看像互撲的猛虎,但仔細打量時,稱呼為野豹也可,鬣狗也說得過去。
&esp;&esp;圈外另有潦草的幾只野獸形狀。兩只獸形在大圓圈內(nèi),一把雙刃刀同時抵在兩獸的腰上。
&esp;&esp;“令愛若折在蕭某的王府里,兩家仇怨不可解?!?
&esp;&esp;“令愛若傷了蕭某,謝氏從此落下大把柄?!?
&esp;&esp;“若蕭某和令愛相處融洽,河間王府和謝氏往來密切……這是局外人最不想看到的。”他抬手抹了一下,將雙刃刀從中間截斷。
&esp;&esp;“令愛這把刀就要折了?!?
&esp;&esp;謝夫人字斟句酌地道:“殿下今日登門,究竟想說什么?!?
&esp;&esp;蕭挽風已經(jīng)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子,拋去謝明裳懷里。
&esp;&esp;“說過了,聽說令愛缺錢,送錢來。”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esp;&esp;謝夫人原地坐著,注視蕭挽風走出門外的背影,目光久久不動。
&esp;&esp;謝明裳掂了掂錢袋子,納悶地取出一枚黑黝黝的鐵令牌,翻來覆去地端詳。
&esp;&esp;“口口聲聲地送錢來……怎么扔下一塊鐵牌子就走?”
&esp;&esp;謝夫人從沉思中驚醒。
&esp;&esp;“明珠兒,你聽到他的說辭了!你覺得幾分真幾分假?他當真有意護你安全?!”
&esp;&esp;謝明裳把令牌收入荷包里,安撫地反拍了拍母親冰涼的手背。
&esp;&esp;“聽到了,娘。興許是真的,那又如何?!?
&esp;&esp;“哪怕就如他所說,京城有人把我當做一把雙刃刀,插在謝家和河間王府當中……”
&esp;&esp;她隨手把茶漬涂抹去,輕松地道:“我這把刀,沒那么容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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