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一抬手,啪嗒,裝南瓜子的瓷盤扔在地上摔成碎片,作勢彎腰去撿。
&esp;&esp;禁軍慌忙搶上幾步,把人請去門外。七八名禁軍涌入屋里,把滿地的瓷盤碎片撿拾干凈。
&esp;&esp;黃內監長長地松口氣,轉眼去瞧謝家這位不省心的六娘子,卻見謝明裳站在門邊,形狀漂亮的唇角嘲諷上翹,削蔥般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夾了一片尖銳碎瓷。
&esp;&esp;“何必呢,黃公公。”謝明裳悠悠地說。
&esp;&esp;“與其藏著掖著,不如把事情敞開來說。我心里敞亮了,說不定還能去隔壁勸勸我那想不開的五姐,我們姐妹倆老老實實地隨你入宮。”
&esp;&esp;“黃內監偏不肯透口風,害得我心里不敞亮——還是兩具尸首給你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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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安靜的廂房內閉門密談片刻。
&esp;&esp;再開門時,黃內監面色不怎么好看跨出門檻:“咱家知道的,都對娘子透了底。娘子對咱家的承諾需得記住了。”
&esp;&esp;謝明裳道:“放心,不尋死。免得黃公公難交差。”
&esp;&esp;黃內監冷笑道:“別以為咱看不出,真正想尋死的人哪有六娘子這樣的?都像你家五娘子,不聲不響地去。咱家能幫襯的地方盡量幫襯,六娘子看好你家姐妹。”
&esp;&esp;謝明裳在屋里啪嗒啪嗒地嗑瓜子。揚聲道:“黃公公答應的讓我辭別爹娘呢。”
&esp;&esp;“等著!”
&esp;&esp;門外忽地一聲重敲。
&esp;&esp;謝明裳往虛掩的門外打量,還以為黃內監去而復返,沒想到迎面撞見一雙哭腫通紅的眼睛。
&esp;&esp;禁軍把隔壁廂房的五娘謝玉翹送來了。
&esp;&esp;“謝五娘子想開些。多聽聽六娘子的勸。”黃內監站在庭院里高聲道:
&esp;&esp;“畢竟——是六娘子的父兄圍門期間不知悔罪,為私事而害公心,惹得圣上不悅,才有了把你們罰入宮中的圣旨。犯事的是謝家大房,六娘子才是正主兒,五娘子是捎帶上的。現在六娘子人好好的,五娘子倒尋死覓活——何必呢。”
&esp;&esp;謝明裳沖門外喊:“好個心胸狹窄的黃內監。在我手里討不得便宜,轉頭言語離間我家姐妹,你就這點本事?”
&esp;&esp;門外冷笑幾聲,黃內監拂袖而去。
&esp;&esp;禁軍把謝玉翹引來門前。
&esp;&esp;謝玉翹脖子上一道明顯的青紫勒痕,不等謝明裳打量清楚,玉翹便急忙拿手捂住。
&esp;&esp;手哪能捂住全部瘀痕,謝玉翹露出難堪神色,慌亂中又咳嗽不止。
&esp;&esp;謝明裳對著空空的桌子,轉往門外喊:“送壺茶進來!”
&esp;&esp;門外宮人道:“黃公公吩咐,茶盞茶壺再不能送進屋了。免得六娘子又藏起碎瓷片,不知要做什么。”
&esp;&esp;謝明裳沖門外喊:“沒有茶盞怎么喝茶。五姐姐難受,連口水都沒有!”
&esp;&esp;屋里的謝玉翹突然爆發了。
&esp;&esp;她傷了喉嚨,喊不高聲,只能流著淚以氣聲說:
&esp;&esp;“我是早該死的人了。只恨之前怕死貪生,以至于有今日的禍事落在頭上。明珠兒,看在我們姐妹一場,你莫攔我,讓我安安靜靜地去。”說罷就要發力撞墻。
&esp;&esp;謝明裳急忙起身攔阻,謝玉翹無論如何都要撞墻尋死。
&esp;&esp;兩人在屋里不出聲地爭執片刻,謝明裳攔阻不住,索性停了手,直視五娘通紅的眼睛:
&esp;&esp;“黃內監的挑撥言語被你聽進去了。禍事砸在頭上,你心里有恨,對不對?但你心頭的恨又不敢對著旁人宣泄,不敢恨別人,這股恨只能轉回頭對著自己。所以才想自盡,想毀了你自己。”
&esp;&esp;屋里寂靜下去。
&esp;&esp;謝玉翹心頭不斷升騰的死意,仿佛新萌生的氣泡被針戳出一個洞,散了個干凈。她哽咽一聲,捂著臉跌坐回床上。
&esp;&esp;謝明裳坐在玉翹身前,打量她脖頸上的青紫勒痕,平靜與她說道:
&esp;&esp;“這回犯事的是謝家大房,五姐確實被無辜牽累。”
&esp;&esp;“你實在活不下去,恨自己恨得想死,不如來怪罪我。找個人恨一恨,總好過自己尋死。”
&esp;&esp;謝玉翹肩頭一顫,捂著臉的手忽地放開,顯露出一雙通紅腫脹的眼睛,拼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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