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與朝廷僵持,不肯認下貪腐軍餉污名,虧空的二十萬兩銀不知去處,便脫不開遼東王謀逆大案。
&esp;&esp;半生戎馬,不肯自污,換來的是家族抄沒,佳兒流放,妻女流落不知何處……
&esp;&esp;謝樞密使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衣袖抖成了風中的落葉。
&esp;&esp;謝瑯眼看父親狀態不對,不敢言語催逼,急忙起身攙扶:“投書之人身份不明,但看來似友非敵。父親再想想——”
&esp;&esp;謝樞密使突然伸手握拳,狠狠砸向桌案,黑漆木桌硬生生砸出一個裂縫。
&esp;&esp;他握著滴血的拳頭,一言不發地起身離去。
&esp;&esp;書房里只有謝家兄妹兩個互相坐看著,半晌誰也沒說話。
&esp;&esp;不多時,門外卻又傳來敲門聲,“常將軍命卑職送來消息。”
&esp;&esp;傳話漢子匆匆進門:“事關河間王。前幾日河間王來了一趟,遠遠駐馬打量,常將軍當時沒留意,只當貴人路過;今早河間王卻又來了一趟長淮巷,停留打量的時間頗久。”
&esp;&esp;“常將軍入宮打探回的消息說,宮里打算給河間王賜王府。興許河間王看中了謝家的宅子……只等抄家,充作河間王府。”
&esp;&esp;“謝帥最近時刻留意,多靜少動,切莫授人以柄,留下任何獲罪的借口啊。”
&esp;&esp;漢子退出去后,書房里又陷入靜默。
&esp;&esp;兄妹兩個無言對視。
&esp;&esp;“河間王……看中謝氏宅子了?”
&esp;&esp;謝瑯苦笑:“他如今風頭正盛,被這位殿下看中了宅子,只怕我們謝氏無罪也保不住。”
&esp;&esp;謝明裳的心火騰騰地冒。人在自家里,說話萬分不客氣。
&esp;&esp;“我還當他是個人物。落井下石的狗東西,難怪父親和他有過節。謝家還沒抄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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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日頭漸漸落山。暮春的風里帶出幾分燥熱氣息。
&esp;&esp;京城的暮春燥熱和關外的燥熱大不相同,風里帶著溫軟花香,不像關外漫天的黃沙石,張嘴便是沙土。
&esp;&esp;蕭挽風在京城并無王府,入京后暫住在河朔驛館。
&esp;&esp;幾名親兵忙忙碌碌,把新鮮采摘的梨花枝插去窗下細口梅瓶,隨風簌簌地落下幾片雪白花瓣。
&esp;&esp;今日驛館中有客至。
&esp;&esp;客人未到近前,笑聲先遠遠地到了。
&esp;&esp;“五弟!你這落腳處可寒酸得很。等你的王府正式賜下了,做兄長的必當給你準備重禮,好好布置一下廳堂。”
&esp;&esp;蕭挽風站在窗前,注視著來人走近。
&esp;&esp;這位錦衣華服、看似爽朗熱絡的族兄,正是廬陵王蕭措。
&esp;&esp;蕭措今日受邀而來,一無絲竹管弦,二無張燈結彩,此地主人連個笑容都沒有。
&esp;&esp;蕭措心里嘀咕,表面上笑得更加熱絡,親親熱熱抬手要搭肩膀:
&esp;&esp;“兄弟兩個多少年未見了?上回在京城見你,似乎還是你父親帶你入京覲見先帝的時候?那時你個頭還沒躥高——”
&esp;&esp;蕭挽風站在窗前不動,親兵衛長顧家兄弟在面前一左一右擋住蕭措的手。
&esp;&esp;身穿青色襕袍的幕僚走上一步,引蕭措往花廳里走。
&esp;&esp;“廬陵王,這邊請上座。”
&esp;&esp;蕭措端詳著自己落在半空的手。
&esp;&esp;“不愧是領兵的主帥,氣勢十足啊。自家兄弟都親近不得。”悻悻然撩袍坐去椅里。
&esp;&esp;蕭挽風依舊站在原處,并無迎客的意思,只轉過半邊肩膀,斜倚木窗望進廳堂。
&esp;&esp;雕花窗欞的影子映在他臉上,臉頰半邊明暗,眼睛在暗處閃亮。
&esp;&esp;蕭措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相熟的宗室子弟悄悄傳遞的流言。
&esp;&esp;這位是放出籠子的猛獸。
&esp;&esp;山野外咬殘了獵物,圣上想把猛獸收回籠子里。
&esp;&esp;年輕幕僚姓嚴,是今日的陪客,坐在下首位,和貴客你來我往地寒暄幾句。
&esp;&esp;等氣氛松快幾分,蕭挽風在主位居中坐下,好歹擺出會客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