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駱子浚以指腹將茶水地圖抹去了,伸出筷子,又點了點謝明裳。
&esp;&esp;“至于你,杜二最近四處奔走,要把你通過官府贖買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想什么。但要我說,他處置得不妥當。事辦得順利,也不是他自己的本事,只怕后面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esp;&esp;蘭夏在旁邊奉茶,聽到‘贖買’兩個字,驚得茶杯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出老遠去。
&esp;&esp;謝明裳早有準備,接過蘭夏手里兩杯茶,一杯推去駱子浚面前,“怎么說?!?
&esp;&esp;“官員犯了事,家族女眷的去處,若要我說,最穩妥的還是入宮。走些門路,打聲招呼,去內省六司清清靜靜做個女官,豈不是最好的結果?如果定下贖買,你落到誰手里,可就說不準了。”
&esp;&esp;謝明裳自己喝了口茶,反問:“杜二贖買不下?”
&esp;&esp;駱子浚嘲諷地一笑。
&esp;&esp;“杜家號稱‘百年清貴世家’,呵,京城里犯了事,清貴何時管用過?杜二自己區區六品閑職,他父親也不過是個四品國子監祭酒,主管國子監的一畝三分地,朝中要緊的政務八竿子沾染不上。大家不好當面說他杜家沒落了,見面只得口頭上贊一聲清貴,他竟還當真了。”
&esp;&esp;“杜二贖買不下,是錢不夠還是面子不夠?”
&esp;&esp;“都差得遠。”
&esp;&esp;駱子浚斬釘截鐵道,“明珠兒,我跟你交個底,我這處備了五千兩銀,準備贖你家女眷。按理說足夠了。但京城勛貴多如牛毛,若到了贖買當日,有哪家以勢強奪,那就不是銀錢的事了……我也只能退避三舍?!闭f罷端起茶杯,倒像是酒杯似的,一飲而盡。
&esp;&esp;謝明裳捧著茶杯想了一會兒,開口道謝,“已經做得足夠多了。駱候誠心待謝家,我也實話和你說一句,這些準備都用不著?!?
&esp;&esp;駱子浚一怔,抬起頭來。
&esp;&esp;謝明裳輕聲和駱子浚透了幾句底。
&esp;&esp;她父親,謝家的當家之主:樞密使謝崇山,雖然和朝中文臣不怎么對付,但軍中的許多將領和謝樞密使有交情。
&esp;&esp;昨天傍晚,一位姓常的禁軍中郎將匆匆趕來謝宅,冒險泄露天機,說道:
&esp;&esp;圣意自有決斷。
&esp;&esp;駁回了謝家女眷交錢贖買的提議。這兩日會發禁軍圍謝宅,清點丁口,謝家女眷不是流放就是入宮。要謝家提前做好打算。
&esp;&esp;“有件事不瞞駱候。”謝明裳黑琉璃般的剔透眼睛注視過來,
&esp;&esp;“我家嫂嫂上個月探出了身孕。孕相不穩,消息未傳出家門。不管流放還是入宮,嫂嫂的孩兒怕保不住,嫂嫂自身的性命也有風險。”
&esp;&esp;駱子浚吃了一驚,幾乎站起身,按捺著坐下。
&esp;&esp;“你阿兄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說!”
&esp;&esp;“這算什么大事。更大的還有,駱候敢不敢聽?”
&esp;&esp;駱子浚:“你說!”
&esp;&esp;謝明裳抬手一指酒樓外停著的謝家馬車,“嫂嫂昨夜隨我出門,此刻人就在車里。我想送她出京。駱候,看在我阿兄和你多年的交情上,敢不敢幫?”
&esp;&esp;駱子浚咕嚕嚕喝幾口悶茶,把茶盞砰地扔回桌上。
&esp;&esp;“若要我隱匿謝家男丁,我還需斟酌斟酌。幫扶一把嫂夫人,只要謝家信得過我駱子浚,把人交給我。”
&esp;&esp;謝明裳長長地呼出口氣。
&esp;&esp;從昨夜起就堵著的心頭通暢了。
&esp;&esp;駱子浚原地悶坐一陣,反過來勸解她。
&esp;&esp;“說起來,你父親身上背著不少武勛。當年突厥大舉南下侵襲,幾乎釀下滅國之禍,好在你父親悍勇,秋冬落雪季節領精兵翻越關隴道,千里馳援中原,追著突厥輕騎后頭窮追猛打,這才有了后面的渭水大捷,把突厥驅趕回關外之事?!?
&esp;&esp;“天子當年困守京城,對千里馳援的你父親必定留下深刻印象。倘若起了寬宥之心,謝家或許不會到那一步。嫂夫人的事交給我安排,回去告訴你阿兄,不必太過憂慮,吉人自有天相?!?
&esp;&esp;說完留下自己的名刺,囑咐事急時可以去城南侯府找他,告辭離去。
&esp;&esp;謝明裳和蘭夏主仆倆坐在窗邊,注視著謝家馬車從路邊轉進小巷停住。很快跟來一輛小車,跳下兩個小廝。